闻言,谢无簪撑开玉衡扇笑起来,华胥梦却很认真地思考起魏丹忱刚刚说的这句话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虽说从未见过獬豸一兽,但书中既有此记载,想必也不会空穴来风。
可若獬豸真的存在,为何偏偏死的是这三位僧人?
又或者,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年的秋意来得格外晚,十一月的太阳余热仍未散尽。
幽暗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住几人的一举一动。
“凶手凶手你在哪里?”魏丹忱走出王见尘的房间,挽着华胥梦的手臂,用自己特有的调子哼了起来。
“谢无簪,你去打听一下净心生前的事,我和丹忱去打听持戒之事。”华胥梦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若有所思的谢无簪。
“梦梦,他们的事你方才为何不直接问那个王见尘,他或许都知道的。”魏丹忱有些不解。
“尽信书不如无书,兼听则明。他所言多涉志怪异闻,真假尚且无从考证,不如多听听旁人的说辞。”华胥梦耐心地给她讲解道。
寺中日光渐沉,佛前古灯长明。
佛殿内,一个衣衫略微破旧的老者手端白瓷灯盏,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往灯盏里添着灯油。
他弓着背,走路一瘸一拐的,满头白发也随之微微颤动。细看便能发现,他眉眼紧锁,皱纹几乎拧作一团。他整个人如同被岁月压垮的老树,在风雪中一点一点的蠕动,远远看着实在是吃力。
华胥梦见此,心头微微一揪。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让这天下的老人都老有所养呢。
“老师傅,您的腿怎么了?要不要我帮您看看,我可厉害了呢,什么病都能治。”医者仁心,魏丹忱先一步走上前问道。
“不必了不必了,这旧伤缠了我好些年,一把老骨头了,不必劳烦诸位,也没几年好活了。”那个年迈的香灯师连连摆手。
魏丹忱行医多年,见过无数老者病患。他们总这般看轻自己,觉得自己的性命不如年轻人金贵,因而总觉得治病就是在浪费时间,可性命本就无价,又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我们没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几年,但总得要尽人事,您说对吧?”魏丹忱顺势就蹲在那老者身前,取出一方手帕覆在老者腿上,隔着手帕与粗麻裤,轻轻探查腿上旧伤。
“您这腿……是旧骨折伤吧?”魏丹忱用着巧劲捏了捏。
“是,以前同人打架烙下的伤。”那老者十分平淡得说道。
“不碍事,好治的,您告诉我您住哪儿,我下午带我的药箱去帮您治。”魏丹忱眼里闪烁着光,她恍惚间看到了一个老人晚年的幸福。
“我就住在佛殿东侧的寮房,真是劳烦二位了。”那位老者笑着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
魏丹忱与老者闲谈的片刻,华胥梦已将佛殿四周细细打量了一遍。
最后,她停在一排烛火前,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瞬间,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好像冥冥之中的锁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钥匙,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
“老师傅,我们能再向您打听个事情吗?”华胥梦一手别在身后,手中还攥着什么东西。
“老身来寺中时日虽不算久,但定当知无不言。”老者慈祥极了。
“您认识持戒师傅吗?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华胥梦问得极为直白。
“若是老身没记错的话,那天好像是十月二十日,了无大师诞辰。案发都在夜里,头一个人死在禁闭寮时,寺里众人还没放在心上,后来持戒也死在了同一处,知行监院便命人用铁链把禁闭寮门锁封了。”老者越说情绪越激动。
“如此说来,那禁闭寮恐怕另有玄机,”华胥梦继续追问,“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关禁闭寮吗,是犯了什么事?”
“头一个净心,听闻是偷了香客财物,才被关进禁闭寮。那个持戒呢是因为寺中有一天派他和另一个人去行善,他却独自闯入民宅,调戏良家女子,就被监院关起来了。”老者说着摇了摇头。
“他们往日也素来这般行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