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不允我参加科举,与其被迫走那些我不喜欢的路,不如我一走了之来得痛快,所以我便躲来此处了。”齐宴离放下书卷,缓声开口。
华胥梦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无簪。
“那卫姑娘呢?又是为何来此?”华胥梦也学着魏丹忱的模样摆出一副颇为好奇的神情。
魏丹忱注意到她后却莫名地有些心疼: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是渴望有七情六欲能和正常人一样感知这个世界的吧。
“我为何来此……观心寺这么有名,我每周都会来此为家人诵经祈福的,希望他们来世能平平安安的,”卫瑶悄悄看了一眼齐宴离,莫名地有些心虚道,“你们不用怀疑我们,第二个人死的那段时间,我们根本没来过寺中。”
齐宴离为了备考,两个月前住进寺中,中间有事回去了一段时间,偏生这样巧,卫瑶也就只在这两个月间频繁来此寺庙,齐宴离走了她也就走了。
魏丹忱瞧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已然心下了然,暗自含笑,看破不说破。
这八成是想做娥皇女英,同嫁一夫了。
而华胥梦那边注意到这眼神时就有些懵懵的了,她虽然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好似有点特殊的情况。但讲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特殊情况,可能就是卫瑶对齐宴离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不懂。
在卫瑶的另一边,坐着一个体型有些瘦削的中年男子,一个人啃着碗里的蔬菜自顾自的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将那些普普通通的素菜吃出了大鱼大肉的气势。
“这位仁兄怎么称呼?”调侃完这个和那个的谢无簪已然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搭话,他拎起茶杯就走过去,步履间竟有几分敬酒寒暄的姿态。
那人见谢无簪端着茶杯朝自己走来,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学着谢无簪的样子端起茶杯,可嘴里仍在不停地嚼着。
他边嚼干粮,神色略显拘谨,慢吞吞断断续续答道:“我……叫江福……是这附近村头里的村民。”
“你来此处是……”
“送吃的。送些自家种的稻谷给寺里师傅。今年收成还算安稳,自打先前那伙山匪莫名尽数死绝,再也没人下山劫掠乡里,日子总算能过了。寺里师傅平日心善,常帮衬村里穷苦人家,照看邻里老小,我便多备了些粮米送过来,也算略尽心意。”江福弯着腰,脸上挂着一副淳朴憨实的笑。
“那个山匪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们昨日来的时候怀素小师傅也提及过此事。”魏丹忱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嚼完,赶忙问道。
“看着像是被乱刀砍死的。我和你们说,那是在几个月前的早上,我一出门就发现一大群人围在村口,人群中间全是那些平时常来抢劫的山匪尸体,”江福鼓着腮帮子,却只见高高突起的颧骨,他顿了顿,凑到二人身前接着道,“村里人都私下议论,说他们作恶太多,劫掠村舍、凌辱乡邻,恶贯满盈,是老天爷看不下去,降下天罚替天行道了。只是……我这心底总觉着怪怪的,那伙山匪常年盘踞莲花山,个个狡黠凶悍,怎会一夜之间尽数横死村口,连半点动静都没闹出?”
他这句话不由地在华胥梦心底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在他们身处底层的人民眼中,能吃上饭就是顶顶要紧的事了。每天起早贪黑去耕耘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收割来的粮食一半还要拿去充当赋税养活那些高官,仅仅剩下的一些还可能被山匪不劳而获,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仍旧吃不上饱饭,到头来也只能暗骂一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而这硕鼠究竟骂谁,他们也从不敢明言。
尽管在这世道,他们自己想要活下去都有万般不易,他们这些被土地养大的人们仍旧懂得知恩图报,观心寺不过时不时地派人帮衬村子处理些许小事,他们就会铭记在心,时刻想着如何回报。
这一刻,华胥梦觉得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苍生都不容易,与生俱来的悲悯神性,让她盼着众生皆能安稳度日,希望这片土地的馈赠能真正属于劳动的百姓,希望他们雨时有伞,热时有扇,盗贼无有,天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