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的鹅城，雨水格外多。
连下了一个星期雨后，终于迎来了晴天。
江桃花感受着灿烂的阳光，满足伸了个懒腰，带着几分愉悦发出感叹：“今天天气真不错。”
员工李晓菲正在收拾大堂，为即将到来的午市做准备。
听到老板娘这话，笑呵呵回应道：“可不，好多天没看到这么大的太阳了，今天肯定是个好日子。”
江桃花脸上笑意更浓：“黄历上也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黄历绝对没有错。”
李晓菲语气坚定。
天气晴朗，饭馆的生意肯定更好，可不就是个好日子。
但江桃花想的可不是这个。
难得既是好日子又是好天气，她要出门办件大事。
“你和建国好好顾着店，我出门办点事就回来。”
交代李晓菲后，江桃花出门了。
微风轻拂，阳光明媚，知了在树上欢快叫。
江桃花今天出门要办的大事，是带攒的一万块钱去银行存定期。
1992年的一万块钱，含金量有多高不言而喻。
上辈子她到死存款没上过五位数，这辈子倒是率先成为了万元户。
这一路，她的心情就跟路旁树上一直鸣叫的知了一样雀跃。
银行离饭馆不远，走路不过二十分钟。
今天来银行办事的人也不多，钱很快就存好了。
一切都那么顺利。
就在她收好存单，感慨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时，忽然冲进来六个人。
蒙面，持刀。
来者何人，三岁孩子都知道。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
江桃花环视了圈，绝望闭了闭眼。
除了柜台另一边的几个工作人员，外头这边都是毫无战斗之力老弱妇孺。
两名持刀歹徒把守住银行大门，其余歹徒开始逼迫众人交出钱财。
江桃花庆幸自己那一万块钱已经存进了银行，损失不会算到她个人上。
她损失的，是带在身上的几十块钱。
不过那些还没来得把血汗钱及存进银行的人就可怜了，全被歹徒抢了去。
歹徒抢完个人开始抢银行，可那是公家的钱，银行工作人员虽然害怕，也坚决不从。
江桃花热泪盈眶，这时候的人们果然有职业操守，不过根本原因还是西瓜刀砍不破那防弹玻璃和防弹门吧。
她好恨，为什么偏偏此刻她在这头，而不是在那头。
银行工作人员的不配合惹怒了歹徒，直接挥刀砍了一名无辜群众。
鲜血瞬间染红了那人衣服。
这一幕，吓破了所有人的胆。
银行工作人员怕歹徒再杀人，不敢再不配合。
歹徒目的达成，准备离开，外头适时响起了警笛声。
江桃花的心咯噔了下，暗叫完了。
果然，歹徒们脸色大变。
其中一名歹徒甲面目狰狞怒吼：“谁报的警？”
有人回答他才怪。
接下来便如江桃花上辈子看过的警匪剧那样，歹徒和警察对峙，拉扯过程中，歹徒心态逐渐崩溃。
歹徒甲：“反正杀一个是死，杀两个也是死，就让这些人给我们陪葬。”
说着，抓起第二个人质。
很不幸，江桃花就是那第二个。
极度的恐惧，让人脚底生寒。
求生的本能，促使江桃花哆嗦着开口：“那个人没死，还活着。只要帮他把血止住，应该是不会死的。他不死，你们就不是杀人犯。杀人要枪毙，抢劫罪却是没那么重的。”
抢劫银行就不知道了。
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就算是歹徒也一样。如果可以不用死，他们还是不想死的。
看出歹徒们开始犹豫，江桃花乘胜追击，“你们应该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抢个钱而已，何必把自己逼上绝路。现在收手，进去蹲个一年半载还能出来跟家人团聚。”
江桃花语气太过真诚，说得歹徒越发迟疑。
从以为要被枪毙，到蹲大牢，到可能只蹲一年半载，这心理落差大得，说跟快死了却被喂了一颗仙丹差不多也不为过。
歹徒甲带着几分迟疑问江桃花：“你懂法？”
都这个时候了，不懂也得懂啊。
江桃花狂点头：“我对象是律师，常听他聊起一些法律知识。我们国家的法律是很宽容的，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说句夸张点的，你们这种抢钱小罪，搞不好关几个月就出来了。”
“真的？”
从这一句‘真的’，江桃花基本可以断定，这帮歹徒不太聪明。
很好。
她毫不犹豫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发誓：“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就让我对象这辈子都接不到案子，一辈子挣不到钱，贫困潦倒，娶不起媳妇，断子绝孙。”
这毒誓太狠，就算是心狠手辣的歹徒也嘶了一声。
几人对视了眼，小声商量起来。
“断子绝孙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肯定是真的。”
“要不我们现在收手，一年半载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我儿子才两个月，我真不想看不到他长大。”
“我老娘也快八十岁了，肯定遭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番商量过后，歹徒们决定让警察把医生叫来，看看人还有没有救。
如果没得救……
“就从这个人开始杀。”
歹徒甲指着江桃花。
江桃花脊背发凉，嘴一瘪，含在眼眶的眼泪说滚落就滚落，“我奶奶八十岁了，如果我有个万一，她可怎么办。”
歹徒甲：“有你爸妈呢。”
江桃花：“我爸妈都不在了，只剩我和奶奶相依为命。”
歹徒甲：“都八十岁了，死了也算长寿。”
江桃花：“……”
说自己老母亲八十岁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警察怕有伤亡，早在接到报警之初就叫来了医护人员待命。歹徒提出要求后，立刻安排上了。
本想再安排一人假冒医生同行，进去后见机行事，谁知道歹徒也想到了这一点，只肯让一名医护人员进来救人。
江桃花撇了撇嘴。
说他们不太聪明吧，这时候又有脑子了。
只放一个医护人员进来，为了救人，警察也不敢假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