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高声喊口号,但帐中的气氛已经变了。
孟砚之道:“大家回去,把事也和大家都说清楚。如果有不愿的、或者有别的想法的,可以离开。不允许有临阵倒戈的情况出现。”
各统领回去和各自的部队说了。士兵们听了都很震惊,有人犹豫,可家在奉州的都没有犹豫。听了太子勾结北狄的事,又有一大部分人站到了孟砚之这边。这些人大多都是北境几个州的,对北狄人的恨比其他州府的人都强。剩下的一小部分,见大家都选了奉州,也随了大流。将军元帅都做出了选择,他们一个小兵,能选的路并不多。可真正让他们留下的,也不是随大流。奉州没有乱,公主没有加税,太子却要先打奉州,再逼补银子。他们跟着孟元帅打过北狄,知道什么叫守家,也知道什么叫被人当刀使。
动员结束,真正想走的不是没有,只是没人敢做第一个。许多人低着头,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孟砚之站在全军面前时,营外已经聚了数千人。
安静里并不全是顺从。前排有人低着头,脚在泥里蹭了一下;后排两个士兵交换了个眼神,又很快移开;还有人攥着长矛,指节发白,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敢开口。
孟砚之看见了,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怕死,是怕站错。跟着她打北狄,是守边;可若真和京营对上,便不再是守边那么简单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家在奉州,有人家在北境,也有人从更远的地方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你们跟着我打北狄,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家。”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士兵的脸:“奉州是昭阳公主封地,公主未曾抗旨谋逆,朝廷也无诏问罪。奉州驻军是朝廷编制,不是私兵。如今无诏动兵,逼的是奉州百姓,压的是大齐律法。”
底下有人低声应和,也有人没应。
一个年轻士兵压着嗓子问旁边的人:“可那是朝廷的兵……真要打起来,我们算什么?”
旁边那人没答,只把目光投向孟砚之。
又有人说:“奉州没乱,公主也没加税。可若我们真拦了京营,日后会不会被说成叛军?”
这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瞬。
孟砚之继续道:“奉州是什么样,你们都看见了。百姓安居乐业,商路通达,赋税低。北狄退后,奉州没有乱,昭阳公主没有加征一钱粮银。可朝廷一道令,就要把这里逼到绝路。”
她又道:“太子不是皇上。他监国以来,第一道令是逼奉州补税,第二道令是派兵压境。今天他可以打奉州,明天就可以打你们的家乡。你们当中,谁敢保证自己家里永远合他的心意?”
无人应答。
她又道:“雍城失守,不是边军无能,也不是北狄忽然强大。有人把城防、换防、细作路线都送了出去。那些信,我已经给各营统领看过。若你们仍不愿信,可以去看,可以问,可以查。”
人群里有个老兵忽然抬起头。他脸上有一道旧疤,是从北境退下来时留下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哑:“雍城……确实不对劲。”
旁边有人看他:“老周,你当时在雍城?”
老兵摇了摇头:“不在。不过我以前在雍城待过,萧将军对城防很重视,每天都会巡视,如果不是有细作,北狄人不可能那么快就攻破雍城。”
他顿了一下,把长矛往地上一顿:“若真有人把城送出去,我们死在北境的兄弟,就白死了。”
这一声落下,不少人低下头去。
孟砚之声音沉了几分:“我孟砚之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造反,也不是为了替谁争天下。我只问你们一句,如果大齐所有州府都能和奉州一样,百姓不必逃荒,商路不必断绝,赋税不必压得人活不下去,你们愿意吗?”
她停了一下,又道:
“若有人不愿留下,现在可以走。出了营门,我不追究。”
这话落下,营外反而更静了。
有人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去;有人看了看身边的同袍,像是在等谁先动。真正想走的人不是没有,可没人愿意做第一个转身的人。
底下先是一静。
随即有人喊:“愿意!”
声音从一处传开,很快连成一片。
“愿意!”
“愿意!”
孟砚之看着他们,缓缓道:“那就记住今天的选择。我们不是为了打京城,是为了让大齐不再有人替私欲卖命,是为了让奉州这样的日子,能活下去。”
底下士兵高声应和,声浪压过营外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