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封襄却不敢不尊敬她,她有一个江湖人人皆知的名号:魇婆。
封襄每日派人送好吃好喝,把她照顾的明明白白,魇婆只是微笑,时不时对那些仆役说:“老婆子我吃不下啦……”之类的,看起来和蔼可亲。
可见封落的死有疑点跟内幕。
不过魇婆并没有干涉他们的葬礼,也没有问任何关于封落跟那些女子的事情,这才是更让封襄害怕的地方。
魇婆可以窥探任何人的记忆,她之所以没动手,是在等事情完全结束,然后一举获得全部线索。
封襄想到这汗流浃背,虽然他跟此事全无关系,可封家的名望或许要塌房。魇婆笑眯眯看着封家搭起高楼,宴请宾客,然后再伸手一推,将封家所有的努力都埋葬在记忆里。
那一队去往岭城的队伍终于在第三天回来了,与此同时,封夫人已经心力憔悴,几欲昏死,她守在封锐牢前,刚刚才被请回封府休息。
而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少年。他看起来十岁左右,手里还拎着已经被癫成渣的粉色糕点,目光空洞,满面灰尘。
据手下心腹说,他们去挖那个证据,回城看到这个孩子,觉得岭城打仗,孩子要吃亏,便带了回来。
封襄无法,将他安置在封府暂歇,而他乖乖的一动不动,枯坐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糕点。
宁观心思细腻,发现那些糕点是桃花糕的渣子,便细心准备了一份,刚要送去给那少年,却看到封夫人推门走了出来。
封夫人从她口中得知那个孩子的存在,便跟着她一起去送糕点。
洗漱完毕的少年脸色白净,腿骨修长,之前的破衣服被换下来,此刻看起来像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封夫人将桃花糕端到他面前,面色忽然就柔和了下来:“孩子,留在封府吧,这里很安全。”
宁观张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封夫人又开始臆想了,宁观寻思着,记忆回到十年前,封夫人流产,失去过一个孩子,或许,是她把这孩子当做了那个早夭的孩子了吧?
男孩看着桃花糕,眼神有了一点色彩,封夫人抱住他,又给了他莫大的安慰:“阿五。”
封夫人一愣,只听男孩开口道:“我叫阿五。”
“阿伍……”封夫人呆滞片刻,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眼泪淌了下来,“你就做我的孩子吧,好不好?阿伍……”
阿五回神,感觉到窒息的力量,微微挣扎了一下,面上带着无措与茫然,他似乎不知道这位贵妇人为何要收养自己,他看到这里这么多人,觉得这里是个富贵堂皇的金丝笼,他有些害怕,他想念他那家徒四壁的矮屋,想念那卷草席上发霉的气味。
这里一切都是香香的,但是这味道区别于那些艺妓姐姐的脂粉。
这里是金钱的味道。
宁观及时拉开了封夫人,扶着她回到了房间休息,阿五又坐了一会儿,抽出床头柜里昂贵的纸张,舔了毛笔,写下几句话。
封襄看完了阿夕口中的证据,一时间感到茫然跟愤怒。
封襄此前刚好去了北璃王朝,北璃王朝又带来了秘籍,这二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封絮一直知道这些事吗?他们父子二人到底在瞒着他些什么?
郑凌飞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去,他有些不敢面对阿夕。
这几日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反复寻思三天前傍晚说的那些放肆的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在梦中成功迎娶了阿夕,睡得天地倒悬,不知年月,却让她因为三重劲而死去,郑凌飞猛然惊醒,吓得魂飞魄散七窍生烟。
他想见阿夕姑娘一面,看看她是否还好好的。
他对封家的条件,绝对不能是迎娶阿夕,而是救她的命,他要带着阿夕去皓雪阁!
封襄在夜半时分敲响了花溪澈的房门,而花溪澈早已料到,便欣然开门。
二人对坐在茶几旁,看着袅袅蒸汽发愣。过了许久,封襄才哑着嗓子问:“别传出去,你可以开任何条件。”
花溪澈微微笑道:“这事在岭城已经传遍了,我也是在岭城知晓的,虽然我无法干预流言传播速度,但我是一定不会说出去的,不论是封家的凶案还是岭城的谣言,所以封盟主且放心。”
封襄沉默着,花溪澈继续道:“但是关于流言传播速度的问题,我想封盟主比我更熟悉怎样控制。”
封襄抬起眼睛,看着花溪澈,“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自从做了武林盟主,各种事态层出不穷,似乎永远无法平息下去……”
花溪澈笑着抿了一口茶:“封盟主,有人的地方,便有混乱与纷争。但同时,也有江湖。”
“既然阿夕姑娘是这样看待江湖的,那么你的条件是……?”
“我要去皓雪阁,因为我想活下去。”
“好说。”
封襄起身告辞,花溪澈坦然接受了答案,并衷心祝福了他:“封盟主,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