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不过势头略弱下去,只剩零星一点,扫在人脸上有些痒,还有些凉,带走了一部分燥热,带来了一丝丝不安。
魇婆身体猛然一抖,眼睛恢复黑瞳仁,大口喘着气,封絮也扶住了额头,紧皱着眉,看向封襄。
封襄冲他微微摇头,示意这症状只是暂时的。所有人面色或好奇或严肃,齐齐看向魇婆,郑凌飞走过去扶住她,轻声问:“婆婆你还好吗?”
魇婆攥着他的手臂,微微使了点劲,然后撑着他直起腰来,摇了摇头。
郑凌飞一愣,难道逍遥门灭门案跟封家没有任何关系?
在场所有武林汉子都松了口气,料想也不是封家做的。滥杀同门?怎么可能!
魇婆看向花溪澈,目光有些犹豫,花溪澈直视她的眼睛,面上坦荡而安然:“到我了?”
魇婆没说话,封絮开口道:“花姑娘,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
花溪澈疑惑抬头,封絮继续道:“刚刚魇婆看我的记忆,倒是提醒了我,我们是在逍遥门见过的。”
郑凌飞怒视封絮,却被他无视,他的目光都在花溪澈身上:“花姑娘换上熟悉的红衣,精神了不少,比白衣好看。”
当年的少女抽枝发芽,如今亭亭玉立,面容姣好,只有神态还能看出一丝丝当年的样子。
依旧傲然不逊,带着些锋芒与狡黠。
“听闻姑娘一连破了三城命案,想必也是聪明识时务的人,”封絮展开折扇,轻摇叹息:“那为什么要杀花掌教呢?”
花溪澈看着他熟悉的动作,忽然记起了一些事,她盯着扇面上的醉翁独钓图,微微翘起了嘴角。
封絮见她如此,心下有些慌乱,赶忙查看扇面,却听见花溪澈冷笑道:“好一幅醉翁之意不在酒,封二公子想必是要问:我为什么不嫁入封家吧?”
封絮尴尬地保持得体的微笑,只见花溪澈看向一个灰头土脸的青年,目光有些缱绻粘人,看得那青年呆愣在原地。
“郑凌飞,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嫁入封家吗?”
郑凌飞刚要摇头,忽然对上她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过往种种背对背交付的信任,以及深深的不知名的依赖。
郑凌飞获得了信号,面对封絮僵硬的笑脸,他讳莫如深道:“我们刚从封家实地考察回来,发现……有一些不太好的状况,封二公子不若先灭了自家后院的火情,再大大方方出来接阿夕姑娘?”
郑凌飞看向花溪澈,心里直打鼓,他不敢直言要娶阿夕姑娘,不是怕封絮,而是怕被当众拒绝。他也不是自尊心过剩,只是觉得阿夕姑娘不会喜欢他,只是要拿他挡一下封絮的攻势,虽然她语气暧昧,说得跟他很熟似的,可说到底,他并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他摸不透她这个人。
他或许只是单方面的爱着她,或许永远无法实现他的愿望……
花溪澈不太满意他的答复,郑凌飞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不说出来,明明……她也是有意的。
他难道只有在她面前放肆的宣泄爱意的勇气吗?
她的眼神暗淡一瞬,她还是喜欢梦里那个会呲牙吠叫的小狗,但郑凌飞似乎是那种不会叫但会默默磨牙暗中伺机报复的恶劣小狗……想到这,她心思忽然一转。
这样也好,就算他承认了,她也未必会承认,只不过是想借此气一下封絮罢了,随后又恢复光彩,封絮装作无事发生,继续闲侃:“我还以为姑娘是厌恶武林,所以才犯下罪案呢。”
花溪澈暗暗咬牙,封絮太讨人厌了,句句直戳她心窝,不过没关系,只要有魇婆在,她没杀花凌凭的事情早晚会被证实,到时候她就自由了,不会再被悬赏,也不会连累郑凌飞。
他们就真的自由了……
魇婆终于缓过了气息,她看向花溪澈,久久没有动弹。
凌飞长大了,也有了一个合格的伴侣,只是这个伴侣,或许会给他带来麻烦。
魇婆看向郑凌飞,慈祥的问道:“我有些累,就不看你的记忆了,小友,你会说实话的,是吗?”
郑凌飞不觉眼窝一热,郑重的点头,魇婆看向王岁寒跟灵犀,崔判官手下的人早已将她们围了起来,魇婆开口道:“我们去一趟花家吧,这二位……”
花溪澈与王岁寒都是一愣。
花溪澈想的是,魇婆竟然主动要查花凌凭的死,她是沾了郑凌飞的光吗?
而王岁寒想的是,魇婆要来调查赤仙门的案子吗?她可以得救了?
王岁寒拥着灵犀,灵犀小脑袋窝在她腰上,脸颊上是赤柳压出的微微发红的痕迹,显得有些兴奋:“师傅,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王岁寒摸了摸她的头,只听魇婆开口:“……先带回去候审吧。”
王岁寒如被一兜冷水浇头,顿时感到一阵绝望。她把心一横,朝魇婆大喊:“前辈,赤仙门一案也有疑点,我也想去花家一趟!”
魇婆顿住脚步,却见郑凌飞哀求的视线,可怜兮兮的样子,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