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用力点头,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爬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马车渐行渐远,柳月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没有挪步。
谢殊云走了,小桃也走了。
那些围在身边的人,好像一下子都散去了。
她站了许久,直到日头渐高,才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却迎面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商乐仪。
“柳掌柜!可算找到你了!”商乐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快回去看看吧,城东周家庄的庄头来了,说是想和咱们谈工坊的事!”
柳月容一愣,随即加快了脚步。
周家庄的庄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生得敦厚结实,说话也实在。柳月容与他聊了小半个时辰,便将工坊的事谈了个七七八八。
“柳掌柜放心,我们周家庄有三十多户人家,世代种花。红蓝花、玫瑰、茉莉,要什么有什么。”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价钱合适,保准给你供最好的料。”
柳月容想了想,问道:“周庄头可愿意签长契?”
“长契?”周庄头一愣。
“对。”柳月容认真道,“咱们签三年的契,每年我按市价收你的花,但你的花只能卖给我一家。价钱我可以多给一成,算是买断。”
周庄头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精明的光:“柳掌柜这是要独吞呀。”
柳月容笑了:“周庄头说笑了。我是要保证胭脂的品质,你也是想求个稳定的进项。咱们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
周庄头思量半晌,终于点了头:“成!就依柳掌柜的!”
送走周庄头,商乐仪凑上来,满脸佩服:“柳掌柜,你可真厉害,三两句就把人拿下了。”
柳月容摇摇头,轻声道:“这才刚刚开始呢。工坊选址、招人、建坊、置办工具,哪一样不得操心?”
她说着,望向窗外的天空。天很高,云很淡,有飞鸟掠过。
谢殊云此刻在做什么?小桃到哪了?藏在暗处的幕后之人,又在谋划什么?
柳月容不知道,但她知道,日子还要过,生意还要做,点绛唇的路,还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几日后的傍晚,柳月容正在后院收拾新得的药材,忽然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溪枫。
“柳掌柜。”少年抱拳行礼,面色有些凝重,“公子让我给您带句话。”
柳月容心一紧:“说。”
“公子已经平安进京了。但他让我告诉您,禁药的事比想象的还要复杂。京中最近派出了杀手,不知是冲您还是冲刘恩喜来的,侯爷让我最近在你身边保护你。”
柳月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让他小心些。”
溪枫应了一声,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公子让我转交的。”
信封上是谢殊云熟悉的字迹,柳月容接过,却没当场拆开。
溪枫走后,她回到房中,就着烛火展开信纸,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月容亲启:
京中事急,不能多言。唯有一事相告:清明散一案,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深。若我在京中有任何变故,切记保全自身,勿要牵连其中。
另,小桃此去水州,我已暗中派人随行保护,你可放心。
等我回来。”
柳月容捏着信纸,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信纸上,映出那一行行字迹,她看了又看,终于将信折好,收进妆台的匣子里。
匣子最底层,压着三年前那张墨迹模糊的草纸,和这枚新收的玉佩。
一个不告而别,一个等他回来,她轻轻合上匣子,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微凉,带着夏末的蝉鸣,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谢殊云在京城,小桃在去了水州,乔文音在华锦城等着分店开业。
而她,还有胭脂工坊要建,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柳月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商乐仪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柳掌柜,夜深了,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柳月容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忽然问道:“乐仪,你说咱们的点绛唇,以后能开到京城去吗?”
商乐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当然!咱们的胭脂这么好,京城那些夫人小姐见了,还不得抢破头?”
柳月容也笑了,低头继续写工坊的章程,窗外,月亮爬上中天,洒下一地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