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只能凑近她,慢慢地解开发带。
师若淮被迫垂着头,陆淮抬手在她脑袋上动作,她想和陆淮保持距离都不行,就像依偎在他怀里一样。
“还没好?”她忍不住挣扎。
陆淮拍拍她的头,示意她别动,“成死扣了,正在解。”
“哎呀,直接割了吧。”师若淮是个急性子,和陆淮保持这种姿势,她更是没耐心,抽出放在小腿处的匕首,递给陆淮,“用这个。”
陆淮心里惊叹,感慨着接过匕首,割断了发带。
发带一断,本来拢住的头发水缎般披散了下来,丝丝缕缕地划过陆淮的十指。
难怪古人说十指连心,陆淮觉得指尖的触感都传到了他的心尖,他心头动了一下,愣神地看着她的长发。
师若淮从他怀里抬起头,柔顺的黑发衬着她洁白的面庞,有种妖冶的冲击感。
陆淮呼吸一窒,急忙移开了目光。
师若淮光顾着尴尬了,完全没看出陆淮的异常,她拿回自己的匕首收好,陆淮把割断的发带打了个结接好,放到了她手里。
她讪讪地看了陆淮一眼,三两下把头发拢到侧面绑了起来。
算了,陆淮本来就对她没什么好印象,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两人无话,沉默着进了讲武堂,各自在位置上坐好。
师若淮坐在课桌前,一抬头就和坐在讲桌后面的陆淮大眼瞪小眼。
“先研墨吧。”陆淮轻声说。
师若淮垂下目光,往砚台上添了水,抄起墨块就放在砚台上“唰唰唰”地研磨着。
从研墨到书写,这每一个步骤,都应该是从容不迫,怡然优美的。
不过师若淮和优雅是半点不沾边的——陆淮眼看她快要折断手里的墨条,掀翻砚台,他实在心有余悸,急忙走过去,按住她的手腕。
“干嘛?”师若淮抬头不解地看着陆淮。
“研墨不是越用力越好,你要均匀发力,这样研出来的墨,书写时才不会滞涩。”陆淮扶着她手腕,带动着她,慢慢地,有节奏地让墨条在砚台上摩擦,受力。
帮她找到节奏后,陆淮就放开了手,站在一边看着她,示意她照着刚才的节奏慢慢研磨。
这么慢慢地研墨,确实有那么一丝平心静气的感觉,可是只有一丝,对师若淮来说,把墨条丢到石臼里,用石杵捣碎,加上水照样能变成墨汁。
何至于斯,快不得慢不得地研墨都要一盏茶。
终于研墨完成,师若淮抄过毛笔扔进水洗里囫囵洗了洗,往一旁的毛巾上滚了两圈吸干水分,放进砚台里沾满了墨汁,一边添笔,一边眼神看向陆淮。
“有书吗?借我抄一下。”
陆淮失笑,但是也拿她没办法,回身从案桌上拿了一张对折起来的纸张,放到了师若淮桌面上。
师若淮摊开一看,是一篇重新写好的《过秦论》。
她不禁想起之前被她蹂躏成废纸的那篇文章,她一边照着抄,一边心里纠结无比。
到底陆淮去帮她求情,是出于什么目的?
关心她,见不得她被关那么长时间?应该不可能,他那么讨厌她,巴不得她吃尽苦头呢。
运筹帷幄,利用师斐的威信,设计她被关禁闭,然后又假惺惺去救她!对,应该就是这样,只有这样能解释陆淮一切一切别扭古怪的行为。
师若淮抄几句之后就咬着笔头冥思苦想,想着后面怎么找回面子,被陆淮这么算计一通,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在发呆,陆淮就坐在讲桌后面看着她,本来想让她认真点集中注意力,不过细想还是算了,她能准时、安静地坐在这里抄书,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慢慢来吧,慢慢来。
今天师若淮非常安分,说抄书,就老老实实在学堂里抄书,不过她写字非常慢,提着笔写了一个时辰的字,比让她打一套拳还累。
她觉得肩膀和手臂已经由酸痛转为麻木,不过这点苦痛对她来说,还能忍耐,流血都不怕,还能怕抄十遍书吗?
她在心里暗暗激励自己,咬着牙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默默地抄着。
时间很快到了晌午,该是吃午膳的时间了,师若淮还差三遍没抄完,门外禾月和轻烟已经送来了餐食,等着两人下课。
陆淮看了看候在门外的小丫鬟,走到师若淮身边,抽走了她的笔,说:“去吃饭。”
“哎呀,马上了,就快抄完了。”师若淮说着要去抢毛笔。
陆淮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说:“已经在等你了,饭菜凉了她们还得再去热。”
师若淮甩甩手,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未了,她突然回头,问:“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陆淮有些好笑,师若淮还真是随性自然,哪有男女单独一起吃饭的道理。他摇摇头,说:“你先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