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非常不甘且愤怒的心情，师斐一脚踹开了关着陆淮的牢房门。

那声响震天旷地，连关在不远处的宋无愿都听见了。

陆淮正坐在长凳上，看到师斐进来，他赶紧站了起来，低声开口：“大当家。”

师斐大马金刀往长凳上一坐，冷脸看向陆淮，“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陆淮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他多老练啊，自认有着能处理任何突发事件的能力。可是如今面对着师斐，他承认打心底里害怕和羞愧。

倒不是害怕受苦或者没命，他是觉得辜负师斐的信任，违背师德，更让他无地自容。

陆淮向来不惧怕强权，即使当初师斐用强权胁迫他，他也是为了顾全白水书院师生才答应来沉沙寨当老师。

时至今日陆淮依然不害怕师斐的权势，但是毕竟师斐身份摆在这里，他是师若淮的父亲，面对来自一个父亲的讨伐，对着他说出“我对你很失望”这种话，陆淮是最无法承受的。

他喜欢师若淮，希望得到师若淮的承认，同样的，他也希望得到师斐的肯定。肯定他作为一个男人，能够让一个父亲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付于他。

不过很显然，在这一点上，陆淮极其失败。

他纵使有舌战群儒的口才，有傲然于世的才情，面对师斐的质问，他有再多情不自禁，再多深情厚义，都是个屁，他就是错了。

他知道那种错，不关于感情，而关于身份。

他从小被教育该如何做一个君子，结果呢，他的所作所为，却与“君子”二字背道而驰。

“你不是很能说吗？沉默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不应该和我解释解释吗？”师斐看着陆淮那闷葫芦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我的错，请大当家不要责备师姑娘。”陆淮低着头开口。

“当然是你的错。”师斐冷哼一声，“如果事情发生在白水书院，拉你出去砍头都不为过。”

陆淮羞愤得脸颊通红，师斐说的是实话，他无从辩驳。

“这件事情，虽然是你们有错在先，但是也有我考虑不周的因素。”师斐语气软了下来，毕竟陆淮是外人，“在找你做若淮的老师之前，我并不知道若淮曾经当街绑过你，如果我事先知道，不会选你。”

陆淮咬了咬牙，没说话。

“等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不可能再送你走。我承认，你就是那个能镇住若淮的人，你也的确教会了她很多，这点我不能否认。”

陆淮眼眶发热，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师斐。

他是严厉的沉沙寨掌权者，也是慈爱的父亲。

在对塑造师若淮的道路上，他几乎在给自己觉得最好的方式。

可是没办法，陆淮喜欢上了师若淮，他无法控制。

“你对她，是认真的？”师斐问。

陆淮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也当得起‘人中龙凤’的称谓，某些方面来说，若淮和你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你的家人要给你说媒，若淮绝对不是你们考虑的范围，是吗？”师斐说这话的时候，俨然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

陆淮心里一阵恐慌，这谈话的方向，怎么不对？

“是。”但是陆淮不能否认，如果涉及他的婚嫁，师若淮绝对不会在他的择偶范围里。

“况且，陆先生……”师斐郑重地称呼他，十分疏远，“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连我都看不清，遑论若淮呢？她沉浸在幸福里，可以不去想未来，但是我不能不想。”

陆淮心脏一痛，忍不住慌张了起来。

“我……”他嗫嚅半天，发现什么都解释不了。

“我师斐虽然不是什么能人，但是也不是傻子，我动用了我的力量去调查你，居然都查不出一二，可想而知你背后有多大的背景。小小一个沉沙寨，实在高攀不起陆先生这尊大佛。”师斐轻笑了一下，“三天后我会送你离开，希望陆先生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陆淮当即摇头，“不……不……”不什么，他不不出来。

不想走，可是他本来也不能留在沉沙寨，走了才是顺着他的计划走。

可是……可是……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我对她是真心的，我想要和她共度一生。”陆淮黔驴技穷，也只得搬出自己那一腔深情，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这无法改变什么。

“我知道。”师斐自然不是棒打鸳鸯，他承认陆淮和师若淮之间的感情，但是他不同意。

“我……可以……”陆淮说到这里，双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来。他可以舍弃一切，吗？

其实他做不到，舍弃他的家族，把父母的安危置于不顾，他做不到。

可是他也不要放弃师若淮。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现在也换他来抉择了。

他突然又敬佩起沈遇秋了，他居然舍弃了灵初宫，换来求亲。

“我不用你来做决定，因为我在你和沈遇秋之间，也做出选择了。作为陪伴若淮一生的人，显然沈遇秋比你更合适。”师斐几乎冷硬，完全不给陆淮余地。

“可是若淮说……她喜欢我，她喜欢我……”陆淮还在挣扎。

“她也喜欢沈遇秋，这你不能否认吧？”师斐眼神一冷，继续给陆淮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