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祈祷上苍保佑师若淮,即使他并不是一个信鬼神的人,可是当自己的能力已经无力回天,他总要为心里那点微薄的希冀,寻一个安放之地。
就在白夭自我哀愁无助的时候,不远处突然有人惊呼了起来。
他急忙看过去,视线之内就看到江面上浮起一团耀眼的颜色,似乎是一具穿着艳丽颜色的……尸体?
白夭的呼吸瞬间不再顺畅,他催促旁边的人一同摇奖,急速朝着那边划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匹沉在江底的布匹,在水里散开,被搅弄之后才漂浮了上来。
白夭看到那只是一匹布,整个人都瘫坐在了船里,好半天都动不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搜索,能搜出什么呢?
无非就是师若淮的尸体,除非……除非她落水之后飞快地长出鳃,才能浮出水面后安然无恙吧。
白夭被深深的无力和巨大的绝望所包裹,他觉得窒息,觉得痛苦,盯着投射着落日余晖的江面,有种一头扎进冰冷的水里的冲动。
他发现自己很懦弱,他无法冷静,不敢想象,如果下一刻师若淮的尸体浮上水面,他是不是会当场疯掉。
当天夜里,师斐和宋无愿果真回来了,搜寻的人员已经换了班次,白夭也被换下来,进了船舱,和师斐打照面,他甚至都没有见礼,只是看着师斐身上斑驳的血迹发呆。
他知道,师斐必定已经解决了水匪的势力,就算那个消失水匪的老大活下来,他已经被拔了根基,也只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师斐坐不住,要出去查看搜寻情况,宋无愿跟着他出去了。
白夭本来也想跟上去,但是宋无愿拍拍他的肩膀,说:“休息一会儿吧。”
白夭颓废地跌坐在椅子里,垂着头,一副没了灵魂的模样。
里间突然传来宋大夫的声音,白夭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跑了进去。
只见昏迷了一天的陆淮,终于醒了过来,抓着宋大夫的手臂急促地询问:“若淮呢?若淮在哪里?”
宋大夫哑口无言,脸色哀然地看着他。
陆淮其实已经从宋大夫的神态里读出了不好的讯息,可是他不愿相信,转头看向冲进来的白夭,看向他的眼神,几乎算得上是求助,问道:“若淮呢?”
白夭同样也没说话,他走过去,掰开了陆淮抓住宋大夫的手,看向宋大夫,说:“宋大夫,你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宋大夫绷紧了嘴角,点点头几乎是仓皇地离开了里间。
“白夭!”陆淮死死抓住了白夭的手臂,几乎泣血,不死心地,一遍遍追问:“她……你们找到她了吗?”
白夭黯然摇头。
此刻的他,没有力气安慰陆淮,他的痛苦,一点不比陆淮少。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陆淮面前,保持仅有的理智和冷静而已。
即使他无比清楚,他的理智已然崩盘,冷静更像是麻木。
陆淮本来就惨白的脸色,急速地衰败了下去,白夭知道,那是一种叫做“心气”的东西,从他的躯体里溢了出去。
“若淮……”陆淮三魂不见了七魄,轻声喃喃着师若淮的名字。
然后,他像是困兽找到了出口,翻身从榻上跃下,顾不上虚弱的躯体,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面跑去。
白夭脸上露出不忍,但是并没有阻止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护着。
甫一踏出船舱,映入陆淮眼帘的,就是无边的漆黑,无数星星点点的灯笼挂在船头,在江面上沉浮,飘荡。
他恍惚间以为是天穹倒悬,那些点点亮光在他眼里模糊,遥远。
眼前的一切太过凄凉,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呼啦”一声,从他的骨血里抽离出去。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甲板上,望着那些摇曳的灯火,呜咽着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白夭站在他旁边,好像是在看他,又似乎是透过他,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起来!”白夭上前一把将陆淮拉了起来,语气冷硬,说:“哭什么,又不是见到了她的尸体,把眼泪收起来。”
这些话,看似在对陆淮说,其实他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也曾崩溃过,流泪过,只是他发现,没有用,眼泪换不来师若淮安全的消息。
所以在此之前,哭泣除了蒸发掉身体里的水分之外,没有一点作用。
与其哭泣,不如站起来,接着搜索。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只要没见到尸体,那就还存在奇迹。
即使,即使这份奇迹渺茫得像江面上升起的雾气,风一吹就会散。
可是那也总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