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查看了师若淮的伤势,如同她说的,外伤是背上深可见骨的撕裂,应该是被残片划伤的,至于内伤,那的确很严重。
她也是命大,那么大的冲击,只是给肺腑造成了震荡,没有移位,后续多调理,不要再剧烈动武,养半个月也差不多好了。
退一万步说,有宋大夫这个神医在,疗伤方面不用担心。
给师若淮的伤口敷了药,又给她吃了药丸稳定伤情后,宋大夫就去熬陆淮的药去了。
“我们聊聊?”白夭说。
师若淮叹了口气,说:“小白,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白夭靠在窗边,双手抱胸,望着外面的烟波浩渺,说:“很简单啊,我说过了,护你无虞,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这个。”
“我们是朋友,小白。”师若淮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慌张,这种感觉在之前从来没有过。
不知道是以前她不懂,还是没感觉出来。
现在的她觉得,白夭作为她的一把剑而存在,有点,过于残忍了。
“我们当然是朋友。这有什么问题吗?”白夭也不明白师若淮在抗拒什么,站在他的立场,他的命是师斐给的,所以他听师斐的话,听师斐的话,那就是衷心守护师若淮的安全。
这完全是没问题的。
可是师若淮走了一趟鬼门关,却开始有了其他想法。
“就是因为是朋友,你就不该为我而活啊,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武器。”师若淮皱起眉头,说。
白夭有些震惊,反驳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责任啊?我的命都是大当家给的,士为知己者死,不是吗?”
师若淮哑然了,她一脸茫然,没法反驳白夭的话,可是她又隐隐觉得,不对,这其中有什么东西不对。
可是她分辨不出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是不是怕我死掉?”白夭看向她,语气温和了一些,问。
师若淮点点头,有些哽咽:“我是什么人?一个普通人是不是?那为什么,你和宋无愿却随时准备为我赴死?这是什么道理?”
“是情义,是忠义啊。”白夭朝师若淮走近了几步,问:“或许是你想得太极端了,也不到生生死死的,但是保护你的安全,不让你受伤害,这总没错吧?”
师若淮望着白夭,说不出话来。
以前她觉得她和白夭之间这种关系真酷,有人陪着她疯,陪着她闹,是她最好的玩伴。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看着白夭,她心里只有悲哀了。
她似乎在书本里,摸索到了一些以前没明白的东西,可是她又看不清全貌。
所以她迷茫。因为迷茫,所以悲伤了起来。
“我们,一点也不对等。这太不公平了。”师若淮拧着眉头,低声说。
白夭苦涩地笑了一下,沉默了下去。
他们本来也不是对等的。
即使他们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即使青梅竹马,但是白夭知道,她是少主,是他要仰望的存在。
“是什么让你有了不对等的想法?”白夭问。
师若淮愣愣地抬头,嗫嚅半天,说:“‘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该诗句出自近现代,女主不可能读到,挪用一下。],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白夭皱起眉头,茫然了起来。
“你不想我为你,受伤?还是付出?可是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如果你要纠结这个,那一开始,大当家就不该救我,我就应该,和难民一起死掉,这样吗?”白夭脸上浮现出悲伤,说。
“当然不是!”师若淮站了起来,有些愠怒,“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值得,不值得有人为我填命,好吧,不到填命的地步,反正,不值得。”
“好啊,那你要,放我自由?”白夭苦笑了一下,立刻又反驳:“那是背弃,你要我背弃大当家?那不如一剑杀了我吧。”
师若淮急促地呼吸着,瞪大眼睛看着白夭。
怎么又是这样,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这么极端?
是因为她才极端,还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都像要一条道走到黑?
因为她是沉沙寨少主,生来就应该被人簇拥,被人守护?
她生来要被人仰望?白夭生来要为她冲锋陷阵?
这对吗?
可是白夭说的忠义,说的士为知己者死,她又没法反驳。
“还是,你觉得我是你的负担?我还不够格,保护你?是因为在浅云山,我在陆淮的暗卫手下败得狼狈;这次,你遇到这种危险,我也没出上任何力,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是吗?”白夭脸上的苦闷,逐渐变成了伤心。
刚才师若淮说的,都不足以说服他,但是这个猜测,却让白夭觉得很合理。
“白夭!”师若淮忍不住生气起来,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想骂他,又不忍心,咬着牙,憋了半天才开口:“别说了,再说下去,肯定要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