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若淮去了祠堂,就看到宋无愿和白夭端坐在里面抄书,师斐坐在主座,正在整理他们抄好的经文。
她敲了敲门,三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宋无愿还没和她碰面,这下子看见她,眼眶一热,颇为感慨。
师若淮冲着他笑笑,宋无愿也柔和地笑起来,问:“你还好吧?”
师若淮点点头,然后她看向白夭,白夭囫囵扫了她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抄书了。
“怎么不休息?”师斐放下经文,站了起来,问。
“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她说。
师斐颔首,领着她往外走去。
祠堂外面有个亭子,师斐走进去,看向师若淮,问:“什么事儿?”
师若淮也不是弯弯绕绕的性格,直接道:“关于屈汀的。”
师斐挑了一下眉,居然一点不意外,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叶若城和我说了。”
师若淮耷拉着肩膀,她倒是忘了,当时屈汀出言不逊,叶若城可是在场的,还有叶家的商贾……
“那……”师若淮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心中的疑惑。
师斐冲着她招招手,“坐。”
师若淮闻言在桌边坐下。
师斐踱步几许,微笑着看着师若淮,问:“先和我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这件事的。”
话都到这种份上了,师若淮也就不再顾忌,问:“他说的雁过拔毛,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收了他的钱,放他一马。”师斐直言不讳地说。
师若淮不解地看着他,“所以,死的只有老大和老二,你暗中放走了他?”
师斐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沉沙寨,很缺钱?”师若淮问。
师斐摇头:“不缺,也不能说不缺,毕竟这么大的寨子,维护打点寨子里的兄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事实上,是他来找我合作,他给我情报,要借我的手,除掉老大和老二。他要我放走追随他的部下,给他留存势力,我加了条件,从他手里拿了些钱财,这部分钱财,衙门的人不知道。我和屈汀的交易,他们也不知道。不然你以为,我真那么神勇,官府出动那么多人力都捣毁不了的窝点,我一出手就解决了?”
师若淮心里五味杂陈,眼神复杂地看着师斐。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这样一交易,我们能以最小的代价端掉沧浪洞的老巢。屈汀保住了性命,还保留了自己的力量。”师斐喟然道。
“我知道,水患肆虐,水匪趁机作乱,官府围剿他们,损失了很多人,双方僵持不下,再鏖战下去,会死更多人,这是计策。”师若淮说道。
“你说得没错。”师斐有些欣慰地看着她,说,“不过,屈汀出来作乱之后,我其实有点后悔当初的决定。我的确以最小的损失,解决了水匪的两个主脑,铲除了沧浪洞势力,但是对于屈汀,也是我放虎归山。你在青水上出事,就是上天对我的警告。”
“屈汀当时想放你一马,不过你决心要救叶家的人,他才痛下杀手。”师斐说道。
师若淮问:“那我不应该救人吗?是你教我的,惩善除恶,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你没错。”师斐坐下,看着师若淮的眼睛,说,“你救了叶家的人,包括那些商贾,叶若城后来找我,除了商讨寻你的下落,还把叶家的一部分货运渠道划给了沉沙寨代理运营。”
师若淮从来不接触这些事情,但是叶家作为灵州首富,得到了叶家的货运渠道,那必定不是一笔小数目的钱财。
她再白痴,这笔账还是会算的。
“但是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多高兴,这几乎是用你的命换来的,好在你没事,万一你葬身江底,就是整个叶家都给我,我都不稀罕。”师斐摸摸师若淮的头,满目后怕,“所以事后我也在考虑,往后我做事,绝对不能给自己留隐患。谁又知道,某一瞬间的鬼迷心窍,会不会报应到自己头上。”
师若淮苦笑:“他说我天真,其实也没说错。”
师斐笑笑:“天真又不是错,有些事情,不是我故意要瞒着你,只是,凡事没有一蹴而就的。沉沙寨前身的确是山野莽匪,但是前任当家已经在慢慢改变这种状况,沉沙寨曾经手上沾过血,但是我是衷心希望,以后大家都能平和度日,不是打打杀杀。”
师若淮抱住师斐的手臂,低声道:“对不起啊,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包括你问我小白和无愿的事情,我知道,从以人为本的角度出发,我对他们的的确很残忍。但是打从心底,我也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只是,我培养他们来保护你,你把他们当朋友,心里会不好受。”师斐说道。
师若淮:“事情是多面性的,没有人在这个世间是纤尘不染的,我明白。”
师斐一脸慈爱地笑起来,但是眼中也带了些忧伤,说:“你长大了,会用自己的角度看世界了。但是我又不希望你这么快长大,我希望,你永远都是我掌心的小公主。”
师若淮鼓起脸颊,心里酸涩又温暖,晃了晃师斐的手臂,说:“做你的女儿,我很幸运。不……应该说,因为你,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回来的路上就看你有心事,就是在烦恼这个?”师斐问。
师若淮点点头,“不过现在不会了。我明白了。”
“好,不烦恼了就回去休息。傍晚再过来,明赋也会来,你也很久没见他了吧?”
师若淮欣喜:“他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