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淮，那么可怕，明明他正在剥夺一个人的性命，可是他却不在乎，甚至觉得理所应该。

拦在他面前的人，都该被铲除。

这是他的信条，他的为人处世。

他当然是个好人，但是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一个坏人。

在他的世界里，他并不觉得这是错的。

师若淮知道，陆淮这次不会再向她妥协，她的眼泪和痛苦，都不会让他心软。

他不会再顺着她。

她抬手拨开了陆淮的手，后退了两步，和他隔开距离。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我解药给我。”她说，眼神无波，是失望到了极点，最后对他的通牒。

“如果我不给呢？你要怎么样？杀了我？”陆淮冷冷地笑了一下，目光复杂地和她对视。

陆淮的笑容，他的话，像一把剑，狠狠贯穿了师若淮千疮百孔的心。

但是这次，她竟然没有再流泪，大概眼泪流干了，不会再从她的眼眶里滋生了。

“怎么会。”她平静地，也笑了起来，摇头，“你休息吧，我走了。”

师若淮是情绪比脑子走得快的人，她非常容易炸毛，情义在她的世界里，大过一切。

陆淮对师若淮总是轻拿轻放的，因为他知道，她本身也是个傻丫头，很单纯，甚至可以说又笨又傻。

他说什么她都信。

但是他最无法处理的，就是她的冷漠。

他也害怕她的失望，害怕她对他再也没有一点希冀。

师若淮绕过他，要离开青云阁。

或许，她踏出青云阁，就彻底，离开他了吧。

他那么聪明，有些没说出口的话，他当然能领略到。

“站住！”他开口，回身看着她的背影。

师若淮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不是小魔女，在他眼里，她是只心地柔软的小猫，他喊她，她就会停下来。

可是就算她停住了脚步，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他挽留不了。

“本来不会这样的。”陆淮皱起眉头，眼里闪烁着不甘，“我没想到，明赋会看出来那是中毒。本来沈遇秋只是会自然而然地死去的，但是好像老天也不站在我这边啊，偏偏明赋出现了，偏偏他竟然会知道……”

“至于吗？不至于的。”师若淮大概理解他想说什么，“陆淮，你那么聪明，难道衡量不出来，毒死沈遇秋，对你来说，是一个败笔吗？”

“如果你不知道一切，那就不是败笔啊。”陆淮心里很乱，他也发现，师若淮在这一刻，其实明白他的心了。“他死了，我知道你会伤心。但是如果一切都按照我算好的，他自然而然死了，你就不会再因为他心乱，我们就能好好的了，不会再因为提起他而吵架。我不想让你伤心的，可是，你还是知道了。”

“你不想让我伤心，就不该做这些事。”师若淮长叹一口气，心里的阴郁却挥散不去，“我错了，我知道，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面对感情不清不楚，我伤害了你们两个人，所以你在报复我，我懂，我明白的。”

是报复吗？陆淮无法确定，但是毒死沈遇秋，其实的确带了那么点报复的意味。

可能在某些时候，陆淮自己都不知道，他那么恨沈遇秋的时候，其实也在恨师若淮。

恨师若淮会在梦里喊沈遇秋的名字，恨沈遇秋是师若淮的退路，恨师若淮心里有沈遇秋。

他恨他和她的感情不对等。

他爱她，只爱她，只有她。

可是她喜欢沈遇秋，心里有他。

陆淮是个阴险小人，师若淮是个感情摇摆的人。

他们，都不是什么忠良和善之人。

只是在装，装得自己很纯良。

“师若淮，我真的很爱你。”陆淮温柔地笑了起来，他叹了口气，眼泪不由得他，猝然滑落，然后，话语也跟着落地：“但是我也挺恨你的，是你逼着我，走了这一步。”

“对不起啊。”师若淮也在笑，同时也在哭，“恨我吧，比起你爱我，你说恨我，我心里还比较好受一些。”

说完，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仿佛不是踏在土地上，而是行走于刀尖之上。

她好像在流血，是哪里，是心脏，还是脚心，她不清楚。

只是很疼，疼得她晕眩，疼得天旋地转。

陆淮看着师若淮的背影，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然后他看到她浑身一颤，猝然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他冲了过去，他想抱住她。

但是有一个人，比他快了一步，从青云阁门口跃了进来，稳稳地接住了昏倒的师若淮。

那个蹁跹的身影，抱住了她，抬头，眼神发冷地望向了陆淮。

是白夭。

而他身后，师斐和宋无愿也陆续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