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若淮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稳定住情绪。
她擦了擦眼泪,端正地坐好,说:“那你希望我去吗?”
“当然。”师斐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抬手给自己添茶,“书院里人才济济,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可是我担心入学考核过不了。要是落选了……”师若淮苦恼起来。
“你不用考试,你是特招进去的。”师斐笑着说。
师若淮愣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说:“因为你给书院捐了钱吗?”
师斐点点头。
师若淮表情有些僵硬,说:“我……特招吗?”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不想走特招。我想自己考。”
师斐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惊喜,他舒展了眉眼,说:“若淮,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不过话说在前头,入学考核可不简单,多少人被拦在门外呢。”
“那我更要自己考了,要是考不上,那我就不是那块材料呗。再说,一次考不上,那就再考嘛。人生哪有一蹴而就的。”师若淮坚定地说。
师斐忍不住给她鼓掌,“说得好!有志气,不愧是我师斐的女儿!我给你在书院旁边买个院子,你去那里备考,可以去找院长拿往年的考题看看,如何?”
师若淮点头。
“那就让小白和轻烟,还有禾月都跟你去,宋无愿那边,我也写信,让他回来,他也去陪着你。”师斐安排好。
“好。”师若淮一扫心里的阴霾,为自己找到了目标。
“那个特招的名额,我给小白吧。”师斐想了想,说,“小白和你一起上学,万一有特殊情况,也好有个照应。他那性子啊,也该让他学点东西。”
*
*
很痛。
不知道是伤口痛,还是心碎更痛一点。
陆淮觉得迷迷糊糊,混混沌沌,有大片的黑暗包裹着他,他站在原地,能看见远方透着微光。
可是他不敢,也不愿意往前走。
他宁愿蜷缩在黑暗里,也不想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走出去了,会看到什么?
是师若淮的死讯,还是她绝情的话语。
他想,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敢面对。
他又想,他真的错得很离谱。
他变成了魔鬼,他执拗地要证明,要证明自己在师若淮心里的地位,但是他却违背自己的教条,去残害沈遇秋。
沈遇秋固然是自己的情敌,可是他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吗?
陆淮在自己的世界里逃避了那么久,也想明白了,沈遇秋何其无辜。
原来人真的要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了,才知道回头。
可是他又该如何回头?
回头看到的只有师若淮的眼泪,和他们碎了一地的感情。
他亲手毁了一切,报应,都是报应。
这么想着,陆淮睁开了眼睛,瞳孔刺入明亮的光线,他短暂地慌乱了一瞬。
他会看到谁的脸,谁会在他身边?
带着这个问题,他移动视线,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陌生,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感觉。
这是哪里?他竟然不知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身体稍微有点僵硬,但是除了有些酸痛,疼痛感很微弱之外,他身体非常完好。
他的伤怎么回事?怎么就痊愈了?
他心里涌起巨大恐慌,缓慢且艰难地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环顾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空间,他才慢慢记起,这里竟然是浅云山的竹屋。
他怎么到了这里?
他以为自己只是昏睡了几天,可是怎么就从沉沙寨到了浅云山?
怀着无数的疑问,他下了地,扶着床沿站了起来,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门口晃动着人影,有人走了进来。
“啊……”
——“啪”
随着秦幼烛的尖叫,她手里的药碗脱手而出,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失态,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站在床边的陆淮。
“你……你……你醒了……”秦幼烛瞬间连话都说不利索,朝着陆淮跑了过去。
陆淮神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直到她靠近他身边,他对上她的双眼,才反应过来,哦,是秦幼烛。
她是秦幼烛,带着面纱的秦幼烛。
“你……还好吧?你知道我是谁吗?”秦幼烛以为陆淮失明或者失忆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
还好,陆淮的瞳孔对秦幼烛的动作是有反应的,他张了张口,吃力地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秦幼烛。”
“是我!”秦幼烛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都是激动,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陆淮摇了摇头,声音很艰涩:“还好……”
他嗫嚅着,有无数的话想问,可是在心里千回百转,却始终说不出口。
“怎么了?”这时门口传来宋无愿的声音,他闪身跑了进来,先是看到了砸在地上的药,再抬头看去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话出来。
陆淮竟然醒了!
宋无愿动作僵硬,惊颤着慢慢走近,目光热切地盯着陆淮左看右看,如释重负地说:“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陆淮的目光有些迟钝地在秦幼烛脸上划过,又移到宋无愿脸上,然后,他看向了门口,呆呆地看着。
会有人再次走进这个房间吗?
会吗?
他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