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书院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师若淮是谁,有过什么“光辉”事迹,可是白夭只是一个武功高强光彩照人的、和他们同龄的学子。
师若淮突然想,还是别和白夭走得太近,省得白夭被她连累,也受了其他学生的排挤。
师若淮在沉沙寨是王,在灵州城里也没人敢轻易给她脸色看,可是到了白水书院一切都白搭。
这里的学生看不起师若淮可是实打实地写在脸上的,他们不畏强权,不趋炎附势,或许心里还燃烧着正义的火苗,随时随地准备“为民除害”。
而师若淮还不知道,她的鼎鼎大名,其中就有“灵州一害”这个称谓。
每堂课之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师若淮在课堂上是待不住的,在这里她也没朋友,只能顺着小道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
她对白水书院半生不熟的,走着走着就到了书院后门,守卫看着师若淮,问她要出去吗?
师若淮摇摇头,又点了点头,问:“能出去吗?”
“当然。”守卫回答她,放了行。
师若淮就沿着后山的步道,慢悠悠地往前走。
后山不在书院的圈地范围内,但是也默认是白水书院的地盘,一般只有白水书院的学生会到这里。
不过课间大家都默认留在书院,所以一路上就只有师若淮一个人。
只是师若淮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碰到陆淮。
猝不及防地,拐过一个弯,就看见陆淮背对着她,和秦幼烛在低声讲话。
秦幼烛耳聪目明,一眼就看到了师若淮,师若淮对上秦幼烛的目光,愣了一下神,而后飞快地扫过陆淮的背影,就低下头,从另一条岔路离开了。
秦幼烛看着师若淮的身影消失在小路上,皱了一下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告诉陆淮。
陆淮发觉秦幼烛在出神,不悦地问:“你怎么了?”
秦幼烛嗫嚅片刻,缓慢地说:“我想说……我看见师若淮了……”
陆淮的神态一下子变得很紧绷,他身体僵硬地回了一下头,只有葱郁的树木和寂静的小道,没有半点人影。
“她从那里走了。”秦幼烛好心地伸手指着那条小路,说。
陆淮扭回头,可是心已经不在原地,他好半天都没说话,仿佛刚才和秦幼烛侃侃而谈的不是他。
秦幼烛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从师若淮补考考上了白水书院之后,陆淮就一直待在书斋里,半步都不出去,埋头研究手里的线索。
虽然在外人看不见的时候,陆淮也时常研究和整理手里的线索,可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巴不得把自己困死在房间里。
不用问,秦幼烛也知道,陆淮又和师若淮闹掰了。
秦幼烛已经接受了陆淮为师若淮的悲伤而悲伤,为她的喜悦而喜悦,她看透了,以前以为陆淮是个冷血淡漠的冰山,后来才发现,他是个被冰层裹住的痴情种子,师若淮融化了他的冰雪,他的情绪如同参天大树一样蓬勃生长。
师若淮是他的太阳,没了太阳,陆淮就枯萎凋零了。
“跟我没关系。”陆淮低声说。
“哦。”秦幼烛应了一声,接着说:“名册查完了,下面要查什么?总不能去查户籍吧?”
陆淮听着秦幼烛的话,半天没回答。
秦幼烛撇撇嘴,也不指望他回答什么。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陆淮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师若淮消失的小道追了过去。
秦幼烛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嘴硬什么呢?明明就在乎得要死。
今天从一早开始,陆淮就坐立难安,秦幼烛都看出来了。
师若淮心头憋着一口气,脚步飞快地沿着小道往前走,至于走到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周遭都是参天大树,鼻腔里都是浓郁的草木清香,这让师若淮憋屈的心脏放松了一些。
入学第一天,净碰上些让她糟心的事情,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师若淮诡异地愣了一下,想,她现在文化水平这么高了?如此文采斐然的诗句,她竟然都娴熟运用了?
原来这就是浸润细无声吗?在她都没发觉的时候,名为知识的东西,已经塞满了她的脑袋。
她不再是个只会拳脚功夫的流氓了。
这么想着,她顺手折了一截树枝,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灌注了力道,狠狠地朝着虚空刺了出去。
树枝上的翠绿叶片瞬间被霸道的力道震落,扑簌着落地。
师若淮眼神一冷,以树枝为剑,动用了全身的力道,狠狠地、好似发泄一样,在林间练起了剑法。
树枝在她手里好像化作了利刃,挥舞间流转起银白的剑气,师若淮忘我地舞剑,剑气卷起小小的飓风,席卷了周边的落叶。
最后,师若淮对着一棵巨树,把手里的树枝蛮横地扎了过去。
“刺啦”一声,树枝应声而断,师若淮的掌心拍在了树干上,巍峨的巨树都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