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怪船的船身被撞出一个大洞,燃烧的快船卡在破口处,火焰迅速蔓延。第二艘、第三艘快船紧随而至,从不同角度撞上黑色怪船,更多的火油泼洒出来,更多的火焰升腾而起。
黑色怪船开始燃烧。
那是一种诡异的燃烧方式。
船身的黑色木材仿佛本身就浸透了某种易燃物质,火焰一沾即着,并且燃烧得极其猛烈。火舌窜起三丈高,将整艘船包裹在熊熊烈焰中。火焰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橙红色,而是夹杂着诡异的青绿色,仿佛有什么不洁的东西正在被焚烧。
“噼啪……噼啪……”
木材燃烧的爆裂声中,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某种生物在火焰中挣扎哀嚎。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海滩上的战斗几乎停止了,所有人都看向海面,看向那艘在烈焰中扭曲的黑色怪船。
船身上,那个巨大的、无瞳的眼睛图案,在火焰中开始变形。
黑色的线条像活物般蠕动,试图维持图案的完整,但火焰无情地吞噬着它们。眼睛的边缘开始卷曲、焦黑,中间的空白处被火焰填满。最后,整个图案在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中,彻底崩解,化作飞灰。
黑袍主祭僵在原地。
他面朝海面,那张苍白的刺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窟窿中的幽火却在疯狂摇曳,像是风中残烛。他握着权杖的手在颤抖——权杖顶端的黑色宝石,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不……”他喃喃道,用的是那种古老的语言,“不……神圣的舟楫……盲神注视的窗口……”
然后,他猛地转身,看向林默。
窟窿中的幽火凝聚成两点针尖般的寒芒。
“你毁了它……”主祭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毁了通往彼岸的舟楫……你断绝了神降的路径……”
林默握紧手中已经黯淡无光的护心镜,冷冷道:“那不是神,是怪物。”
主祭没有反驳。
他缓缓举起权杖——不是指向林默,而是重重插入脚下的沙滩!
“噗——”
权杖插入沙中半尺深。主祭双手握住杖身,低下头,开始念诵一段急促的咒文。这次的咒文与之前截然不同,音节更加短促、更加密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沙滩上,那些被破坏的符文阵图残余,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幽暗的黑光,而是刺目的、仿佛要灼伤人眼睛的暗红色光芒。光芒从残缺的符文线条中涌出,像血管般在地面蔓延,迅速连接成一个扭曲的、不完整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正是主祭站立的位置。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图案中心传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一种作用于灵魂的牵引。距离最近的几名靖心卫突然僵住,他们的眼神开始涣散,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体内强行抽离。
“退后!”林默吼道,“所有人退后!”
但已经晚了。
图案的光芒越来越亮,吸力越来越强。沙滩上,那些之前被解救出来、瘫坐在一旁的“祭品”中,有三人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翻白,口鼻中渗出黑色的液体。更远处,几个一直跪伏在主祭身后的核心信徒——他们穿着与异域武士不同的黑袍,脸上戴着面具——也开始颤抖。
其中一人,面具在挣扎中脱落。
林默瞳孔骤缩。
那是平阳侯!
虽然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但那张脸林默绝不会认错——正是之前在侯府见过的那位养尊处优的勋贵。此刻的平阳侯完全没有之前的从容,他满脸惊恐,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体内钻出来。
“救……救我……”平阳侯看向林默,眼神中充满哀求,“他……他要抽走我们的魂……作为祭品……献给……”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平阳侯的眼睛突然失去神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般瘫软下去。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上方,隐约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东西——那东西有人形轮廓,面容扭曲,正在被沙滩上的红色图案强行拉扯,一点点脱离身体。
其他核心信徒和那三名“祭品”也是如此。
总共七个人,七团模糊的灵魂虚影,正在被从体内抽离,朝着图案中心的主祭汇聚而去。
主祭的念诵声越来越响。
他窟窿中的幽火,在吸收了第一缕灵魂虚影后,明显亮了一分。他在用这些灵魂,作为仪式最后的燃料——哪怕船毁了,他也要完成某种转化,或者至少,带走足够的力量!
林默低头看向手中的护心镜。
镜面已经布满裂痕,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像风中残烛。鲁师傅说过,这面镜子只能用一次,当其中的念力耗尽,就会彻底破碎。
但此刻,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护心镜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掷向沙滩上那个红色图案的中心!
“去!”
护心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镜面反射着海湾中燃烧的黑船火光,反射着沙滩上刺目的红芒,反射着这片被恐惧和死亡笼罩的战场。在飞行的过程中,镜面上的最后一点微光,突然重新亮起——
不是强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白光。
像母亲的手,像友人的拥抱,像深夜里的一盏灯。
护心镜带着这最后的光芒,坠入了红色图案的核心,坠入了那片试图吞噬灵魂的暗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