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老夫人颤颤巍巍起身,在旁的王嬷嬷刚想去扶,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卫慎大步跨过,伸手扶住了她,喊道:“祖母。”
卫老夫人的眼睛上下打量,眼里止不住的思念与慈爱,“回来了就好....”
人到这般年纪,心里常常会忆起昔日的事情,她这次写信去钱府也是抱着侥幸。
两人一顿寒暄,闻湛安静站在一旁,卫慎将她扶到上座,众人目光齐齐落在闻湛身上。
卫慎:“祖母,阿湛是受三伯所托来给你送寿礼的。”
“....老三,他怎么会?”
卫世臣前几年还在书院内教书,这几年不知怎么突发奇想,出外游历去了。
闻湛适时开口,“老夫人,我是受我的老师嘱托来的,前些日子我出外北郡,意外遇到了老师,他算着您的生辰快到了,便托我给您送寿礼。”
王嬷嬷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木盒,来到卫老夫人身边打开盒子。
在场众人立刻伸长脖子去看,只见木盒的绵软锦缎中躺着一尊玉佛,玉质莹润泛着光晕,雕刻精美绝伦,似乎要冲破玉身。
老夫人指尖摩挲过玉佛的背脊,那玉质温润如脂,雕工更是巧夺天工——佛陀低眉垂目,衣袂翻飞的褶皱里仿佛藏着慈悲,连佛掌中托着的莲花瓣尖都薄得透光。
几位夫人凑过来瞧,其中一位识货的倒吸了口气:“这……这是云阶暖玉?听闻矿脉早已枯竭,如今便是豆大一块碎料也有价无市,更何况这么大一尊.....”
“他有心了,”卫老夫人信佛,看到玉佛后不禁连连称赞,爱不释手,“也劳闻大人送来。”
“老师所托,不敢怠慢。”闻湛微微欠身,语调平稳无波。
卫老夫人脸上的气色更是好了几分,一是卫慎回来了,二则是这尊玉佛,知晓老三在外一切安好便好。
只是脸上的笑还没维持多久,门外一个小丫鬟便来禀报,“老夫人,三少爷和三少夫人来了。”
卫老夫人脸上的笑一僵,眼尾的皱纹瞬间抚平,眸光转变,声音平淡无波,“让他们进来吧。”
卫凛一回府便受到了宁氏的一顿关爱以及他爹的一顿斥骂,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来回,扰的他烦不胜烦,赶紧找了借口脱身。
白逢意身子不好,他花了身上大半的银钱将养她,如果不是他的月银快要没了,他才不会回来。
师青禾在院子门口老远就看到了卫凛。
夫妻一体,卫凛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卫老夫人院子里,但他看到她更是厌烦,脚步丝毫没有停下等她的意思。
快到厚善院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他等了半天,师青禾的身影才慢悠悠出现,嘴上不耐烦道:“你能不能走快一点,磨磨唧唧的!”
“身子刚好,走不快,你要是不想等可以先进去。”师青禾可不惯着他,淡淡回了一句。
卫凛一噎,脸上闪过错愕,师青禾自嫁给他哪次不是温柔小意的对他,还从没这般无所谓的态度。
前几日那件事他事后想起来是有点后悔,这要是被他大伯知道了,后果他都不敢想,只能躲在外面不敢回来。
直到他娘派人过来说师青禾一见面没事了,他才敢回来。
他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抛下她心中有怨。
这件事闹得太大,他难得低头。
“前几日那件事是我不对,但你也不应该那样胡搅蛮缠,逢意她身子不好,要是换她落水了,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况且你不是也会水吗?自己上来不就行了。”
卫凛的声音格外刺耳,他大言不惭地说出那番话时,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师青禾站在廊下,她望着卫凛那张毫无愧色的脸,脸上本能的划过一丝厌恶。
师青禾确实会水,可那日的潭水冰凉刺骨,是腊月的天。她下去时寒流瞬间灌入口鼻,冷得连四肢都僵了,她会水,可在那样的温度里,能挣扎着不沉下去已是拼尽全力。
她就在那片冰冷的湖水里扑腾几下快要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卫凛伸手扶住了身边摇摇欲坠的白逢意,然后才皱着眉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但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便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卫凛。”她忽然叫他。
师青禾看着他,忽然好像被一股力量支配,“你说白逢意落了水会出事,那我呢?我落水就不会出事?我身子就活该比她硬朗,所以我掉进湖里就该自己游上来?”
卫凛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提这些做什么?”
狗男人。
师青禾暗暗骂了一句,原主也是被他这块猪油蒙了心了!
她不再看卫凛,转身走向厚善院,身后传来卫凛的声音:“到了祖母面前,你别给我乱说话。”
师青禾背影决绝,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脚步快的连他都险些跟不上。
她这哪是大病刚恢复的人的样子。
他娘说的果然没错,她这是摔坏脑子了,不过这一摔倒是聪明了不少,懂得欲擒故纵了。
在内的几位夫人眼瞧着接下来是卫家自家人寒暄,便有眼色的纷纷退出了屋子。
闻湛完成了老师的嘱托刚想退出去,便有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等看清前面的那个人后,闻湛瞳孔猛的一滞,那股熟悉的感觉跨越十个春秋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黑沉的眼眸随着她的靠近移动。
他刚退出的脚又迈了进来。
师青禾刚进去屋内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钉在她身上,抬眼便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
她以为来给卫老夫人贺寿的,微微颔首便越过他进去屋内,身后跟着急匆匆的卫凛。
卫凛小喘着气站在她身边,师青禾倒是一脸平静,“祖母安康,孙媳来给您贺寿。”
卫老夫人淡淡回应,“有心了。”
卫凛许久没说话,目光落在卫慎身上,愣在原地。
“快过来让祖母看看。”卫老夫人冲两人摆手,师青禾当然不认为是她。
果不其然,卫凛笑嘻嘻上前,“祖母,几日不见,您老人家怎么一下年轻了这么多,孙儿差点都没认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脆又亮,满堂都听得见。卫老夫人挂着笑,伸手把他揽过去,搂在怀里,道:“就你嘴贫,再年轻能年轻到哪去。”
“祖母别不信,孙儿刚才真是差点没认出来。”卫凛依偎在她身边,特意选了离卫慎远的那一边。
要说崇安城内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最怕的人,那就当属他的大哥卫慎了,尤其是对他来说有一层亲缘,更是下手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