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对决之后,他再也没在黑赛场上遇到过那个叫“富婆”的选手。
那一拳硬刚一拳的打法,他至今记忆犹新。
眼前这个人,她的格斗风格偏灵活,擅长用速度和技巧压制,和那天那个正面硬刚的打法确实完全不一样。但她踢铁板时那个发力的节奏,以及那种暴力感,莫名让他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
“真的不是?”林舟渡不死心地追问。
“真的不是。”姬斩月放下筷子,直视他的眼睛,“要不你再描述一下那个人的打法?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析分析。”
林舟渡眼睛一亮,立刻把那天黑赛的情形描述了一遍,从对方出拳频率从始至终没有变化,到对方赢了就跑,他追都追不上。
姬斩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是个很擅长力量对抗的选手,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就是力量对抗!”林舟渡一拍桌子,震得餐盘里的炒饭都抖了抖,“叫‘富婆敢徒手拆机甲’。怎么?你有印象吗?”
“完全没有。不过你说的力量对抗,我猜会不会是第一军校的马库斯·铁锤啊?”
“不可能吧?”林舟渡惊掉了下巴,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大声说道:“我和他对战过,他的风格不是这样的……”
他犹犹豫豫,面色古怪:“名字是‘富婆’啊,他、他是男的啊,怎么会起这个名字。”
“这样才更具有欺骗性啊。都是地下黑赛了,那肯定是不想人知道对不对?”姬斩月摆摆手,声带蛊惑,“不是说铁锤家族在联邦都很有声望嘛?他作为铁锤家族里委以厚望的重型突破手去那里肯定不能用真名啊,换个性别那不是也很常见?你自己都没用真名吧。”
“这确实,”林舟渡被带跑了,顺着姬斩月的思路想了下去,仍有些不确定:“但是他平时风格也不是这样啊。”
“哎呀,谁规定只能有一种风格啊?”姬斩月继续忽悠,“你们这种家族出来的人,不都会有什么隐藏实力或者秘密武器嘛?说不定他就是呢。”
“还剩最后一种可能,他被我用树剪削晕脑袋,变态了。”姬斩月大言不惭。
林舟渡彻底被姬斩月拐进了沟里,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挠了挠红发,嘟囔了一句“奇怪”,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你这么忽悠他,不怕他反应过来再来烦你啊?”姜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强忍着笑:“马库斯都被你弄禁赛了,你还到处诋毁他。”
“先忽悠了再说。”姬斩月重新拿起筷子,“毕竟七彩头发的富婆已经不存在了。”
姜荼由衷地感慨:“你现在比荒星那会能说会道多了。”
“谢谢,被秦教官骂出来的。”
林舟渡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宿舍。
赢白榆抬眸看向已然被忽悠瘸了的林舟渡,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好像知道那个黑赛打赢我的人是谁了。”
赢白榆闻言眉峰微动。
林舟渡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猜是马库斯。”
他把从姬斩月那里听来的分析说得绘声绘色,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赢白榆抽搐的嘴角。
“所以你也觉得是马库斯?他训练数据不如你吧。”赢白榆问得有些艰难。
“万一他背后有高人呢。”林舟渡理所当然地说。
“……”
赢白榆握着水杯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就是,轻叹一口气:“真是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谁?姬斩月?”林舟渡一愣。
赢白榆斜睨了他一眼,没回答。
林舟渡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是她说的?我还没说我是从哪听来的啊。”
“多吃点核桃,补脑。”赢白榆答非所问。
林舟渡:“?”
……
适应期最后一天,赛委会在临时搭建的新闻中心召开了赛前说明会。四支队伍的选手和教官按区域就坐,前排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第二站的场地预览画面。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裂谷地图。一条东西走向的主裂谷贯穿整个画面,南北两侧是高耸的崖壁,谷底岩浆河蜿蜒流淌。地图上零星分布吉3着几处蓝色标记的冷却补给点,而靠近岩浆河的区域则被标上了醒目的红色。
庄又清简要介绍着:“第二站‘炽渊裂谷’,赛程为期二十天。本轮赛场高温对各校机甲的散热系统均是不小的考验,因此我们在赛场里设置了散热点。”
“散热点分为固定补给点和天然散热点两种。固定补给点由赛委会设置,位置已在图上标注,天然散热点需要你们自行探索和判断。与第一站不同,本站不设终点冲刺,最终排名完全由积分决定如猎杀星兽、占领资源点包括散热点等都可以获取积分。高风险区域的积分回报更高,但熔岩喷泉和热蚀雾的威胁同样不容忽视。二十天的赛程,对散热管理和资源分配的要求会更高,请各位务必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庄又清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台下的选手们。天璇的队列依旧最整齐,联邦第一军校的维森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奥米茄的白子夜正低头在光屏上快速记录着什么,而荒星联合的几个人挨在一起,徐子涵正压低声音跟姬斩月说着什么,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比赛规则已同步发送到各位的光脑终端。祝各位比赛顺利。”
宣布完比赛规则后,四校开始抽签领取物资包。由于上次徐子涵手气太臭,这次换成了姜荼。
不出所料,比徐子涵抽到的要好——材料、能源都有,大概能撑十天左右。
徐子涵看到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但这份满意很快就被手气最好的天璇打破。他嫉妒地看向欢呼雀跃的林舟渡,酸溜溜开口:“天璇这次运气真好,不仅能源材料管够,还有食物。”
“知足吧你,”姜荼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换你抽说不定又是‘祝你平安符’。”
徐子涵:“……”
赛前最后一夜,荒星联合的临时宿舍里灯火通明。
徐子涵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几张手绘的裂谷地形简图。每一张图上都用红笔标注着不同的标记,有的是散热补给点的位置,有的是可能遭遇其他队伍的隘口,还有一些被圈出来的区域,旁边写着“高风险高回报”几个潦草的字。
“我模拟了几十遍路线推演,最后定了三套方案。”他把其中一张图推到三人面前,“核心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斩月每次出击必须控制在六分钟之内。”
他在图上用红笔写了一个“6”,林啸谷也点了一下点头,这是他反复测试止戈Ⅰ散热上限后得出的极限数据。
“方案A,快速接敌,快速撤退。姜荼和我在中距离拉扯,给斩月创造输出空间。斩月打完第一波立刻后撤到最近的补给点散热,我们负责掩护撤退。方案B,如果补给点被占,就用天然散热点,地图上没有标出隐藏的散热点,我到时候可以用精神力探查谷底有几条地下暗河,水温很低,可以让机甲快速降温,但这个方案有个弊端,我探查范围有限,就怕感知范围以内找不到。方案C,如果两个散热点都到不了——”
“那就别想着散热了。”林啸谷接过话头,“直接打完,然后扛着过热的机甲往回跑,拼一把。”
姜荼脑补了下,场面太美,不敢细想。
姬斩月抱着蛋,听着他们分析。蛋里的小家伙明显长大不少,和她互动愈发明显,识海深处的疼痛也明显减轻,只是神识依旧不稳。
她格外期待小家伙破壳那天。
这一夜,荒星联合的临时宿舍里灯光亮到很晚。走廊尽头偶尔能听到其他房间传来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秦戈从走廊里巡了一圈,路过宿舍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没有敲门便转身走了。
只不过,他的脚步比平时放得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