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受的天道责罚、仙元损耗、绝境凶险,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她路上的必经之路。真正的苦,是知晓她孤身困于魔渊数万载,日日受寒毒侵蚀,夜夜被孤寂裹挟,是看着她一身破碎、满身风霜,独自熬过无人问津的岁岁年年。
他宁愿自己踏遍万遍绝境,受尽万般苦楚,也不愿她再历半分风雨磨难。
“数万载魔渊孤寂,你一人独扛所有黑暗,无人相伴,无人救赎,那才是世间至苦。”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边碎发,动作温柔缱绻,“我晚了数万载,没能护你年少安稳,只能穷尽余生岁月,护你往后朝夕无忧。”
一句晚了数万载,道尽半生遗憾。
从前仙魔殊途,天道分隔,他身系三界苍生,受制于天道规矩,眼睁睁看着她背负妖魔污名,被天地摒弃,被众生非议,却无力逾越壁垒,无力护她周全。只能遥遥相望,岁岁相思,将满腔牵挂藏于心底,熬过一年又一年的孤寂光阴。
所幸天道终松桎梏,山海终得平复,他们终于挣脱宿命捆绑,不必再遥遥相望,不必再身不由己。
池檀眼底温润水光轻轻晃动,唇角却扬起安稳温柔的笑意:“不晚。所有的迟来,都是恰逢其时。若是没有从前数万载的磨砺煎熬,我也等不来如今的岁岁圆满。”
苦难磨去了她身上的戾气锋芒,也让她更加珍惜眼前的烟火寻常。正因为曾身处无间深渊,才知晓星光何其璀璨;正因为曾历经别离相思,才懂得相守何其珍贵。
一旁的阿芜静静听着两人轻声絮语,似懂非懂,却全然入心。她慢慢懂得,原来最好的感情,从不是一帆风顺的顺遂,而是历经风雨依旧初心不改,是熬过别离依旧双向奔赴。
竹间的萤火依旧缓缓翩飞,微光点点,温柔不灭。
沈樾之抬眸望向漫天星月,又落回身前安稳的两人,声音轻缓悠长,漫散在温柔夜色里:“从前三界纷乱,世事浮沉,我们皆为宿命所困,身不由己。如今尘埃落定,天地清宁,往后叠云峰的岁岁朝夕,只有风月,只有烟火,只有安稳。”
他早已卸下仙尊权柄,远离九天纷争,舍弃万古盛名,所求的从来不是三界尊崇,不是青史留名,只是这一方小小竹院的安稳,只是身边两人岁岁平安。
夜色渐深,山间愈发静谧,连浅浅虫鸣都慢慢沉寂下来,只剩晚风竹响,温柔不绝。
青石台上的野花花瓣,在月光下静静舒展,沾染了整夜的星月清辉与桂香晚风,愈发温润清甜。待到明日晨光洒落,尽数风干,便可揉碎入囊,制成随身香包,锁住这秋夜山居的温柔光景,岁岁留存。
阿芜看了半晌流萤,眼底的欢喜慢慢沉淀为安稳,小小身子微微困倦,却依旧舍不得睡去,只想静静沉溺在这温柔月色之中。她轻轻靠在池檀的臂弯里,声音软软糯糯:“姐姐,以后每一个秋天,我们都可以一起看萤火、看桂花吗?”
“可以。”池檀抬手轻轻揽住她柔软的肩头,掌心温柔温热,“不止秋天,春看山花,夏观流泉,冬赏落雪,一年四季,朝朝暮暮,我们都在一起。”
岁岁年年,四时不离,朝夕相伴。
这是她从前从未敢奢望的安稳,是命运予她最温柔的馈赠。
沈樾之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眉眼温柔,眼底盛满岁月静好的安然。他微微侧身,取过廊边叠放的柔软薄毯,轻轻覆在阿芜身上,又细细掖好边角,挡住夜里残余的微凉。
孩童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轻柔,眼底的困意彻底袭来,却依旧浅浅笑着,安稳又知足。
廊下灯火温柔,星月皎洁,竹院清幽安宁。
池檀靠在软榻之上,侧身望着身旁静坐的男子,晚风拂动她乌黑的长发,眉眼清雅温婉,褪去了半生杀伐凛冽,只剩人间温柔从容。
“樾之。”她轻声唤他。
“我在。”他即刻应声,目光灼灼,温柔落定在她眉眼之间,随时候命,永远回应。
“幸好,我们最终都走出了过往黑暗,拥抱了寻常烟火。”
字字轻柔,皆是释然,皆是圆满。
沈樾之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胸膛,温热的怀抱踏实安稳,隔绝世间所有风霜寒凉。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发,嗓音温柔缱绻,藏着万年不变的深情与笃定。
“过往黑暗皆为过往,余生漫漫,我陪你岁岁寻常,岁岁温柔,岁岁圆满。”
夜风温柔,星月无言,流萤翩跹,桂香满院。
万载仙魔纠葛,半生宿命浮沉,终在这叠云峰的小小竹院里,落得圆满收场。
从此,无正邪壁垒相隔,无天道桎梏所困,无别离相思之苦,无风雨跌宕之忧。
朝起有清风拂面,暮归有灯火候人,闲时看花听风,静时相守闲谈,稚童绕膝成长,良人朝夕相伴。
清霜旧影彻底尘封过往,往后朝暮岁岁,山有风月,院有温柔,人有归处,万般光景,皆归于檀,皆归于暖,归于此生最安稳绵长的圆满。
夜色将阑,星月垂暮,叠云峰的温柔长夜,安然落幕,静待一场温柔晨光,奔赴又一日的岁岁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