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像孟衢明。
若非这人走路时小步垂眸,他一眼看去,还以为孟衢明亲自来了呢。
“嗯,他也是给我的?”未得齐王许可,解千愁收了蛊虫,没忍住上手捏了把新人的脸颊,没有施妆、没有贴人皮面具,纯凭本事的一张脸,心脏噗通地跳着,不等齐王说话,脱口而出,“谢谢殿下了。”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老早便在期盼如果孟衢明是戏子、侍人一类的,他就直接砸钱千金买一笑,多好;如果他只是个单纯的王公贵胄,也不难,无非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偏生孟衢明出息大发,成了那九五至尊。
叫他把人放家里宠着的夙愿,如何实现得了。
情蛊被解千愁收起来了,齐王的噩梦恍惚才开场。
“滚。”
孟熙载额上青筋暴跳,猛地起身劈头盖脸地怒斥这个漂亮新人:
“谁叫你过来的。”
连连磕头道歉,新人无比委屈,他被勒令听到茶盏叩桌声,就立刻进去勾引那位解侯。
叩桌的茶盏照脸飞来。
新人跪地不敢躲。
解千愁抬手单掌一握。
手掌张开,茶盏乖巧倒悬食指尖。轻轻地,转了个圈儿。
“殿、下。”解千愁抬头。
他顿了一下,对跪着的两人道,“你们去端点饭菜来。”等人退出去了,他才缓缓起身,把小茶盏敲在桌案上,凝视向孟熙载。
对望而来的脸无可挑剔。
这张色比芙蓉的皮囊,依旧精致到完美,解千愁还是解千愁,孟熙载却在咀嚼平生难得的痛苦与不甘,“阿愁,你能不能检点……克制一点。别显得像个贱人!”
“是不是,只要是个长得好看点的,什么卑贱玩意儿,你都来者不拒?”
“然后你还有情蛊。”
孟熙载两手撑着桌案,喘了口气:“不管事情烂到什么地步,自有人心甘情愿地像狗一样来讨好你,对么。”
压抑的情绪,让说话只能是吼叫:“难道你跟孟衢明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你就不能在乎一下我的感受吗?”
正欲跟他对骂的解千愁茫然皱眉。
【他有什么感受?】
【反正孟衢明没给他送过漂亮小男孩。】
解千愁只能努力试着想,他给齐王送了个长得像孟衢明的小男孩,齐王会有什么反应……
【这不可能。】
【他有病吧,花钱给齐王送东西么。】
他试着想,他给孟衢明送了个长得像齐王的小男孩,孟衢明会有什么反应…………
解千愁,“…………”
他侧过脸,背向齐王,疏散长发半掩神情。
“我错了。”
“一个也不要了。”
“殿下,”他轻叹了口气,让言语像尖刀,对齐王剖心自证:“纪王殿下素日对我不薄。所以三年前,殿下蒙难,我不能不豁出一切保住他。”
三年前。
一向喜爱解千愁这个外甥的先帝雷霆震怒,一贬他至万里之外。
事因却是宫廷绝密。
冰水灌头般,齐王瞬间清醒,“阿愁有查过是谁下的黑手吗?”他指尖蜷缩在手心细颤,眼睛却不放过解千愁面上任何一丝最微末的表情。
“嗯?”解千愁皱眉回忆,“不是孟衢明吗。当时附近只有他。”
“纪王殿下从来没招惹过他,我只是叫他自食恶果而已。”有仇当场报,他理所当然,“便宜他了。”
眉心皱褶压得更深,眼睫垂下遮掩水光,“没想到,他竟然把仇算到殿下身上,”
“非要置我的纪王于死地。”
挺直的腰被无形之物压折,解千愁的视野在晃动,他喊人已经不辨称呼,“殿下。殿下,你知道吗。我不恨吗。”
“我稀罕他喜欢我吗。”
“我是什么贱人,愿意看他脸色,每天指着他的心情过活?”
远逾百斤的沉重案面禁不住他掌心按压之力,慢慢地,寸寸冰裂。
上面陈放的茶具响声叮当。
“但我又能如何。我能不给殿下报仇吗。”
以茶代酒,解千愁举杯祭奠,他这位距离至尊宝座只有一步之遥,而折戟沉沙的旧主。
茶汤浇在芦席上。
水过苇篾哗啦轻响,暖香混着苇腥漫开。
“您宽容一下我这种不知道有没有明日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扶住解千愁肩头,齐王舍不得不吻他发红的眼眶,里面的清苦味比琼浆玉露迷人,但他眼望案面裂纹忍了一下,先捧冰水喂到他嘴边。
连饮几杯冰水,烦躁焦郁依旧难压,解千愁掀起眼皮望向门扉。
孟衢明的惊喜呢。
怎么还不来?!
他等得不耐烦了!!
门帘被掀起,贺春来不敲门,一步蹦进来,欢快地喊着,“阿愁,阿愁,你让我来找你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