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生得好看。
尤其是眼睛里只有他的模样,更好看。
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偏袒他的时候,好看得要命。叫他几乎想跪过去,舔吻他的耳边银钉。
他这么想。
也这么做了。
端端正正的陛下,鼻尖被叼了一下,耳垂被舔了口,喉结被咬了下……乱七八糟的,肃穆跪坐之姿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一晃,跌进了他怀里。
老大一只了。
还重。
还生气。
还很生气。
“干,什么?”孟衢明手脚憋屈,不断避让他手背上的伤口,让了几次,解千愁依旧不管不顾,他气急了,指尖在那血口上停了一瞬,终究没碰,收了回去,“你手不想要了吗。”
解千愁只管自己搂住了人。
“明兄。你说,你是我明兄,”他贴在孟衢明耳边,笑意深深,“还是我是你内兄呢。”
“或者,你更想我喊你妹夫?”
怀中人一挣,解千愁按住他,细细舔吻孟衢明的唇角,故意用污血把陛下的脸颊弄脏。
又堵住他的话音,不许他说话,但不住发问,“嗯?明兄,你想好了吗。”
直到陛下勃然大怒,把他掀倒在锦毡上,捞了个隐囊给他垫头,压实了他的两只手腕。
“我们的妹妹只做县主太委屈了,”孟衢明竟没生气,“节后该抬一抬爵位。”
啧。
拿封赏来打发他。
他蹬了两下腿,没挣脱,便放弃了。又见孟衢明目光还盯着手背创面不放,解千愁扫了手背一眼,颇为自得:“没事儿,就破了个油皮儿。”
“用不到两天就好了,我还不会留疤。”
孟衢明没搭理他,捉过那只左手,就着车窗的光看了看。
伤得很严重。
他的阿丑得疼死了。
砍了齐王和那个商贾的两双手都不够赔。
偏偏还处理得很潦草。
看样子,解千愁大有泡个药酒就等它自己好的架势,也不管它还在往外渗血。
眼见孟衢明脸色发沉,解千愁才使了点儿劲把手往回缩,他有点急了,“欸。我错了错了,我自己来。你别什么都不懂,乱给我处理啊。”
一个小破擦伤,解千愁害怕他给自己包扎严实了。大夏天的,捂得不透气,反而坏事儿。
被孟衢明睨了一眼。
好像狗咬吕洞宾。
手上的劲软了,解千愁心道,行吧行吧,孟衢明不就是爱包扎吗。就一小破擦伤,我明兄还能废了我的手去?没事,舍命陪君子了。
意外的。
陛下手法细致。手指根被孟衢明稳稳捏拢,创面用浸了熟清盐水的干净熟丝绢盖住,等血痂、木屑和尘土泡软了,孟衢明自他伤口中心向外,一下一下、轻轻地往外带出污垢。没有像个生手一样,回擦创面,将泥灰蹭进皮肉里去。
清理干净砂粒、淤血,换了条干净熟绢蘸上白蔹膏,薄薄点上一层。
没包。
“好了。”孟衢明松开他的手指,“一会儿药蹭掉了,我给你补。”
哼,孟衢明不信任他会安安静静的不让药被蹭掉。
见解千愁依旧没当回事,他不厌其烦地嘱托:
“明天记得更换成新的药。”
看了笑嘻嘻的解千愁一眼,孟衢明直接说:“明早我把药膏放你袖子里,你记得涂。”
解千愁发现了个趣事。
“诶,明兄我的手伤了,怎么吃饭呢?”
整理着药箱,孟衢明下意识看了下他好着的右手,话先出了口,“我喂你。”
“那我衣服也换不了了。”
“我帮你。”孟衢明没有犹豫。
“今天晚上要不要洗澡呢。”他探头,让自己的眼睛对上孟衢明的,“明兄也会帮我擦?”
“嗯。”陛下脸颊微红。
变戏法般,解千愁从身后拿出右手,在孟衢明的注视下,缓缓摊开掌心。
一枚瑟瑟耳环静卧其中。
宝石碧透,纯金环扣打磨得温润。
“送你一个惊喜,明兄。”
“喜欢吗。”
暗探跟了他一天,却没探到他何时买了这耳环。
这枚漂亮无暇的瑟瑟珠,没出现过在他逛过的任何一个珠宝行。
汇报来的消息只说,他的小解侯一掷千金给齐王买了颗漂亮珠子,磨了粉为其宁神。
孟衢明心神不宁,直想叫人,抢了那真珠粉。
幸好,解千愁会变戏法。
一变,孟衢明心神安宁了。
就想昭告天下,他汲汲营营谋得皇位,就是要解千愁做他皇后的。
眼中人半张脸浸没在阴影中,半张脸肌肤薄白、唇若渥丹。
孟衢明偏头凝睇,他的皇后就该长这个样子。
解千愁就该是他的皇后。
他的皇后手受伤了,不能自己夹菜、更换衣裳和洗漱,但单手帮他换掉了耳坠。
纯金环托贴住耳廓,瑟瑟宝珠垂落。孟衢明只稍一转头,耳畔便漾开碧色流光,像从芙蓉花上捧下的新露,像神明珍藏的爱人眼泪。
更像有个小小的解千愁贴着他耳边吵闹。
这颗瑟瑟珠我可挑得真好啊。
解千愁无比自得。
陛下眉目都柔和了。
他忍不住,探出指尖,轻轻拨弄珠子。
碧蓝的宝石摇啊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