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好人。”脑海中再次浮现这句话,谢守墨拿着筷子的手一抖,他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陈见青,感觉心里有些微妙。好人这两个字在他的世界里着实是个冷门词汇,已经习惯这个圈子里以地位与财富当作唯一评判标准,谢守墨一时竟觉得有些稀奇。
“谢总?”对面的人似有所觉,抬头看着他。
她刚喝了汤,嘴角沾着一点汤渍,嘴唇丰润,目光澄澈,抬眼看着他时眼神有些怯生生的。那张脸依旧很干净,可太干净了,无端让人想给那张脸添上一些其他的颜色。
那一刻,谢守墨忽然又感受到了那种陌生的,源于深处的,让人躁动的,失控的感觉,他喉中一紧,猛地收回视线,“没什么,你吃吧。”
直到谢守墨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陈见青都还没反应过来,为何他突然就放下筷子走了,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离开的背影虽然依然挺拔,却无端透出一丝慌乱。
陈见青心里有些慌,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惹恼了他,好在管家适时安慰她,“先生晚餐一直吃得很少,陈小姐不用紧张。”
听了这句话,陈见青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无法彻底放心。
一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她还在想谢守墨离开时的那一幕。
这是她在谢家住的第一晚,那种感觉很奇妙,这是谢守墨的家,房间很大,床很软,床头柜上还有菲佣特意为她点的安神香,可偏偏陈见青毫无睡意。
这一天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短短数小时,她却仿佛经历了漫长数日。她莫名觉得心里很乱,心脏仿佛被一根丝线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她焦躁地在床上翻了半天,最后终于坐起来打开手机。
大半天没看手机,手机上已经堆了很多消息,各类广告和软件的推送消息霸占了一整面屏幕。陈见青耐心地一条一条删掉,随后才点进聊天软件里。
港市气象台连续发布了三天的红色暴雨警告,群里也转发了公司停工三日的通知。陈见青靠在床头,翻看着小组群里的聊天记录。几个小时没看手机,群里的未读消息已经显示99+,陈见青从第一条开始慢慢看下去。
最开始大家只是在简单地汇报回家进度,直到秦超越转发了一条港市日报最新发布的新闻报道,群里才忽然热闹起来。陈见青点开那条新闻,是关于新商会大厦揭幕的报道,陈见青随手翻了一下,就翻到了谢守墨的照片。
当然,照片上谢守墨依然没有露脸,那是一张谢守墨站在演讲台上发言的侧影图,摄影师很会抓拍,照片里他微微侧身看向台下,脸部恰好落在射灯的阴影里,一片模糊。
陈见青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她点开那张图,将一侧角落放大,照片的像素很好,哪怕是局部细节也看得很清楚。
陈见青将图片放到最大后,看中图中那张熟悉的脸,心中一喜。是她!那张照片真的拍到了她,照片定格那一秒她刚好抬头看着谢守墨。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们好像隔着人群在对视……
这算不算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陈见青脸有些红,默默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她爱不释手地将那张照片又看了许久,才忽然又想到什么。她点开搜索软件,在里面输入了“新商会大厦揭幕”、“商业交流大会”、“谢守墨”几个关键词,果不其然,虽然有关于今日这场活动的新闻报道很多,甚至今天现场还来了那么多媒体和同行,可谢守墨却像是隐形了一般,全网找不出一张他的其他照片。
与此同时,别墅三楼的某扇落地窗忽然“唰”地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昏暗的房间里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
外面暴雨未停,更有狂风呼啸,短短半天,港式的气温就直降了近十度。冰凉的雨水被风胡乱地刮进来,谢守墨身上却只套着一件黑色睡袍,睡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胸前一大片冷白的皮肤。外面有些冷,他却赤脚踏出去,阳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但他仿若未觉,连睡袍被雨淋湿也不在意,径自走出去,一直走到阳台边缘才终于停下。
他闭着双眼抬起头,雨水飘落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被雨淋湿的皮肤开始变凉,可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燥热却仍旧在四处肆虐……
*
住在谢家的第一晚,陈见青就失眠了,她的耳朵时好时坏,有时候闷得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有时候又尖锐地疼起来,连带着半边脑袋都跟着疼。
半夜的时候,陈见青实在疼得睡不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套房的小客厅里倒了一杯水,凉水喝下去的瞬间,那丝疼意好像缓解了一些,可片刻后,症状却变得更加严重,她左半边脸似乎都抽着疼。
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吴医生离开前给她开了止疼药,陈见青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想了想,那盒药似乎往在了楼下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