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也可以不走这条路。”

凌青玄转过身，看着他。

“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用管。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用面对这些凶险，不用吃这么多苦头。”

老者笑容不减，眼里却露出一些悲悯。

“有时候，记起来，未必是件好事。”

“丢失的那些记忆里，也许有你最不想面对的痛苦，最不想记起的回忆。不记得，或许更快乐。”

老者停下了手中的蒲扇，静静地看着他。

风从水面吹过，卷起几片枯叶，飘到凌青玄的脚边。

凌青玄沉默了。

不记得真的会好吗。

如果他一辈子什么都不记得，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真的会快乐吗？

他抬头看着那棵枯槁的大树，微微发亮的断枝在风中轻轻摇曳，脑海里突然闪过青云溪畔的那个身影。

少女捧着灵珠，眼睛亮得像星星，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魔修在一旁环伺，恶狠狠地要扑过来......

“我要去。”

他抬起头，看向老者，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些光芒。

“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冰渊，我也要去。我要知道我是谁，我要找回我的记忆和力量。”

老者看着他，眼里渐渐露出赞许的神色，哈哈大笑起来，继续挥起手里的枯竹蒲扇。

“好！好一个有志气的后生！老夫果然没有看错！”

扇面之上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识海之树的周身也亮起丝丝缕缕的灵光。

灵光从树干里飘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凝成一座通体莹蓝的光桥。

桥身的纹路，和寒冰断面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一直延伸到无尽的虚空里。

“此乃识海光桥，可能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老者把手里的枯竹蒲扇递给凌青玄。

“这把蒲扇予你，能护你不受极寒之气侵蚀，也是打开识海的钥匙。以后若想再入识海，引扇即可。”

凌青玄刚接过蒲扇，扇子就化作了一枚莹白的玉锁，径直飞入他的眉心。

玉锁与他眉心的旧伤完美重合，一股温润的灵力瞬间流遍全身。

之前的疲惫和疼痛一扫而空了。

凌青玄非常感激，刚想躬身拜谢，却发现老者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

“多谢老丈！还未请教老丈名姓？”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老者摆了摆手，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后生不必挂怀，今日等到你，便是天意，有缘你我自会相见。”

老者爽朗的笑声渐行渐远，化作点点光尘，融入识海之中。

识海重归寂静，只有水面泛起的细碎涟漪，还有那座横跨虚空的光桥，在静静发光。

凌青玄对着老者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株枯树。

树干上，寒冰断枝的光芒更加明亮。

凌青玄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光桥。

脚下的光桥微微颤动，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他，飞速冲破识海的束缚。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数流转的光影，无数的空白在他身后飞速倒退。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凌青玄猛地睁开眼睛。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他呼出一口气，立刻变成了一团白雾，在眼前凝结成细小的冰碴。

抬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

连绵的冰峰直插云霄，隐没在铅灰色的云层里。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脚下的冰面厚得看不到底，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像巨兽张开的嘴。

远处的冰原深处，传来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凌青玄紧了紧身上的白衣，抬手拂去眼前的霜花。

他已经抵达那极北极寒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