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掌门立在舆图前,沈惊寒站在侧旁,一条条读着近日的情报。
“四座分阵近日运转平稳,没有向外扩张的迹象。黑风岭的魔兵折损也近三成,短时间内,难以大举东向。生魂吸纳自大战之后即已停下,岭北的村落暂时安全。”
沧澜掌门微微颔首,他指尖沿着舆图上的山脉线条慢慢划着。
从洛水村划到白水镇,又过西河镇、南境山,最后停在黑风岭。
“惊寒,你觉得,主阵真的在黑风岭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惊寒一怔,抬眼看向掌门:“根据阵法推演,五座主阵,百余座副阵,中心焦点皆指向黑风岭。此次对战,黑风岭亦为重兵把守,幽冥、玄阴、黑风轮番坐镇。”
“那五座分阵如何?”沧澜掌门逐一指向那五处,“四角分布,遥遥呼应,却将主阵众星拱月捧为西,这般魔阵却是为何?”
烛火跳了一下,沈惊寒瞳孔微微收缩,猛地抬眼:“师尊是说,黑风岭的主阵是障眼法?真正的主阵,另有所在?”
沧澜掌门转过身,缓缓道:“惊寒,你去查查。沿着四阵的交界线往中间,是否有魔气异常的山谷或村落。切记,勿打草惊蛇。”
“弟子明白。”沈惊寒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合上,沧澜掌门依旧立在舆图前,指尖落在四阵中心那片空白的山地,久久未动。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连绵的山峦上。
魔域紫宸殿。
幽紫色的火在殿柱上静静燃着,映得满地玄黑石砖泛着冷光。
黑风、玄阴、幽冥三人立在殿下,甲胄上的血气还没散尽。
黑风往前站了半步,声线粗厚,骄傲地道:“这一仗下来,青云山折了将近一半,短时间内绝不敢再主动出击。岭北的地界,已经全在我们手中。”
“不止是地界。”玄阴长老把玩着手里的骨鞭,鞭梢的骨刺泛着幽光,冷笑道,“经此一败,南境修士人心惶惶。我们再慢慢蚕食周边城镇,阻力便只会越来越小。”
幽冥立在最边上,道:“侧翼的幽冥卫折损并不多,随时可以再动。”
高位的玉座上,蜚墨渊支着额,玄色袍摆长长地垂落阶下,遮住大半身形。
听完三人的话,他道:五阵运转如何?”
“回主君,五座大阵一切如常,并未受到青云山半点阻挠。”墨尘长老躬身答道。
蜚墨渊“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便抬了抬手。
众人会意,齐齐躬身行礼,依次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殿内重归寂静。
幽火跳了跳,映着玉座上的人影,沉默得像一尊沉在暗影里的石像。
百里外的云安城。
晚风卷着尘沙刮过城头,戍卒提着灯笼来回巡逻,火把的光在暮色里晃出长长的影子。
林月儿扶着冰冷的城砖站在垛口边。
肩上的伤还没好全,风吹得久了,隐隐发疼。
江辞走到她的身侧,立刻便解下披风递过去:“城上风大,当心风寒。刚收到消息,青云山的主力大败,已撤回青云山,黑风岭......失守了。”
林月儿点点头。
她望向西边的天际,目所不可及的远处,就是黑风岭。
那里压着一层沉沉的黑雾,即便相隔数百里,也仿佛能闻到那里的血腥气。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抿了抿唇道,“黑风岭看似重兵把守,可玄阴、幽冥却都能轻易抽身绕后,倒像是......故意把主力露给我们看,引我们前去攻击。”
江辞按在佩剑上,目光也定定地看向远方:“我也有同感。这一仗他们打得太顺利,像是早就算好我们每一步的动作。”
他顿了顿:“云安城已经传令下去,四门加派岗哨,城墙再加固两道,城外的村落也开始往城里迁入。往后的困难,也许会更多。”
林月儿没说话,微微点头。
风从耳边掠过,呼呼作响,卷起城头的旌旗。
暮色越来越浓,将远处的山峦和天际的魔气揉成一团化不开的沉黑。
几点凉意猝不及防地砸在手背上,紧接着,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
林月儿伸出手,冰凉的雨滴落在掌心里。
她轻声道:“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