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魂树印记正泛着淡淡的金光,暖意顺着纹路延伸至掌心的经脉。
分明不是幻境。
他定了定神,盘膝坐好,指尖捻起法诀。
灵力顺着魂树印记往上引。
金光骤然盛了一瞬。
他只觉周身一轻,眼前屋舍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流岚与断壁残垣。
脚下,是碎裂的白玉地砖,缝隙里长着泛着银光的仙草。
四周立着断裂的石柱,柱上的祥云纹早已斑驳不堪。
他站稳身形,抬眼望去,整座凌霄殿竟只剩下半幅零落的骨架。
穹顶塌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界天空,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脑海中想起前辈的话——这里是三千年前,封印大战的战场,大战过后便荒废至今。
刚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地砖忽然一空。
他反应极快,足尖一点便掠了起来。
低头看去,方才落脚的地方竟是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正缓缓地旋转,散发出扭曲的吸力。
他提步落在另一根断柱之上,心下微沉。
果然如前辈所说,这里真的是凶险万分。
稍不留意,便要被裂隙卷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他不敢再大意,以灵力覆盖足底,每一步都踩得更加坚稳。
刚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裂隙,眼前的景象却再次忽然一晃。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在方才的正殿,而是落在一间更加幽深的偏殿。
殿里,四周都堆着残破的仙甲,墙角则生着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花。
他皱了皱眉。
这空间错乱果真厉害,走着走着便会被传去陌生的地方。
他努力捻诀,两指明目,再次辨别方向。
终于重新找到去往穹顶的方位。
殿宇里到处都是漂浮的碎石。
有的泛着淡淡的金光,是残留的神级禁制。
有的裹着黑气,是魔族消散后留下的残影。
他避开那些黑气浓郁的地方,沿着断柱慢慢往上挪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路忽然被一片光幕拦住。
光幕上流转着繁复的符文,应该是某种上古的神禁。
凌青玄伸手两次,灵力一靠近便被反弹,被禁制震得手臂发麻。
他决定不再硬闯,退到一旁观察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符文流转的速度和方向似乎有着某种规律,便细细端详,在心中默默计算这种规律。
口中念念有词,终于抓住符文流转的一个空隙,侧身钻了进去。
刚穿过禁制,一股浓重的魔气便扑面而来。
一道模糊的黑影从断壁后蹿出,握着残破的魔刀直劈他的面门——这是一道魔祖残留的战影,带着当年未散的凶戾。
凌青玄瞬间拔剑相迎。
剑刃撞上魔刀,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残影已是一道残魂,力道不大,却悍不畏死,直缠得人脱不开身。
可以想见,若是这残魂的本尊还在世,该是怎样震天的威力。
他与残魂缠斗数十招,才一剑刺穿残影的心口。
黑影被正中要害,一口凝结的怨念瞬间破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他喘了口气,肩头的衣袍已经被乱流割破几道口子。
再往上,便是那碎殿的穹顶。
塌了大半的穹顶之上,嵌着无数面碎裂的水镜,是当年神族用来观望天地的器物。
他踩着凸起的石砖,一步步飞攀上去,最终稳稳地落在穹顶中央的残台。
刚刚站稳,身前最大的那块水镜的碎片便忽然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按住剑柄,凝神看去。
碎片里竟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漫天神血之中,一个穿着白金长裙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枚莹白的珠子,纵身跃向脚下的巨大法阵。她的背影决绝,随着法阵光芒大盛,身形却逐渐消散,只剩珠子悬在阵眼,镇住漫天翻涌的魔气。
这是,以身祭印!
看得怔神,可还未等他细看,碎片便泛起一阵涟漪,如同被风吹散的水面。
画面渐渐模糊起来,碎片也化作点点银光,慢慢聚拢,最终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
通体莹白,泛着温润的仙光,静静悬浮在他眼前。
我第四枚仙魄晶。
他立刻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晶石,一股温润的灵力便顺着指尖窜进全身经脉。
瞬间,穹顶的风突然卷着乱流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感觉全身都充满了难以形容的丰沛的力量。
他就这样手握晶石,站在残破的神殿之巅,望着下方无边无际的残垣断壁,心里一直萦绕着碎片里那个决绝又坚定的背影。
风穿过断柱残梁,发出悠长的呜咽。
青云山的,也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