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跑：“师父，你在哪里，师父！快来！师姐睁开眼睛啦！”

青禾长老来得极快，连斗笠都没来得及摘，蓑衣上的雨水顺着下摆滴了一地。

他赶紧边进门边摘下。

他快步走到榻边，三指搭在苏晚璃的腕上，诊了好半天，脸上的笑意终于越来越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脉象平稳，魔气也全部消除，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又道：“晚璃，一定饿了吧，为师刚挖的竹笋，这就去给你煲汤，来来来景明，给我打个下手。”

“没问题师父！”景明开心地应着。

二人提着刚挖的笋出去了，凌青玄起身去关门。

回身，见苏晚璃正望着他，眼里带着笑。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雨声隔着窗纸传进来，闷闷的，反倒显得屋里更静。

凌青玄重新坐回床边，握着她的手，这次再没松开。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像是看不够。

“这些天，我总怕你醒不过来。”他声音很低，带着这些日子压抑许久的担心，想到什么就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御兽堂的两只雪狼天天往雨里跑，弟子们追都追不上；青禾圃的冰莲草发了新芽，青禾长老说等你好了，要移栽两株到你窗下的缸中；山下茶寮的说书先生还在讲上古战神的故事，我们一起去听吧......”

他说着说着就停了，喉结滚了滚，再次认真抬眼看着她：“晚璃，我好害怕，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往后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不管你去哪儿，我都和你一起去，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苏晚璃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她轻轻地抬起手，抚着他的脸颊，蹭过他眼下的青黑，声音软软的：“小傻瓜，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凌青玄睁大眼睛。

“我像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笼子里。我看得见你坐在床边，听得见你喂我药、同我说的话，但我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没办法让你知道。我很害怕，我在笼子里四处寻找，四处敲打，可始终逃不出去。直到刚才......刚才，突然有一道明亮的光撞进来，一下子撞开这个笼子，我......终于走出来了。”

凌青玄再次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手背，牢牢裹住。

他把脸轻轻埋在她的掌心，声音有些喑哑：“不要怕，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困在里面。”

苏晚璃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静悄悄，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带着彼此的温度。

休息了许多日，苏晚璃可以下地慢慢走了。

青禾长老这日来看她，说掌门请她去青云殿。

来到青云殿，沧澜掌门、诸位长老与沈惊寒都在，苏晚璃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凌青玄握了握她的手，向她点了点头。

见他们进来，掌门笑着示意他们免礼，目光落在苏晚璃身上，温声问道：“徒儿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师尊关心，已经好多了。”苏晚璃微微欠身道。

“那就好，今日着徒儿前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沧澜掌门道。

“师尊您请说。”

“好，你师父应已与你讲过，正是你颈间佩戴的那枚珠子，救了你的命，能否告诉我们，是从何处得来？”

苏晚璃如实答道：“是弟子内门升考那日，青云溪畔的溪底摸到的。当时并非一枚珠子，只是一块闪着光亮的碎石，灰扑扑的，没什么异样，弟子觉得合眼缘，就拾了出来，没想到一浮出水面，碎石便剥离干净，化为这枚圆珠。圆珠并没有什么动静，弟子只当是寻常饰物佩戴着。”

并无动静！

殿内长老闻言皆是一怔。

沧澜掌门微微颔首，笑道：“可否取出来，让我们一观？”

苏晚璃点点头，解下颈间的素色丝绳，将珠子轻轻托在掌心。

珠子灰扑扑的，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柔光，初看来，的确与寻常暖玉别无二致，并无半点锋芒。

知微长老上前接过圆珠，仔细端详。

其他几位长老也陆续前来查看。

“果真是灵汐珠，竟可敛息至此！”知微长老惊讶道。

“神识不透内里，外层如同裹着万丈屏障，绝非凡物。不愧是千年至宝灵汐珠。”云松长老同样叹道。

殿内一时议论声起。

沧澜掌门抬手虚按，殿内便重归安静。

他看向苏晚璃，语气依旧平缓：“徒儿不必担心，此珠并非魔物，乃是仙界至宝，对你的身体并无碍。”

苏晚璃闻言点了点头，将珠子重新戴好。

一阵风吹进来，烛火轻轻跳了一下，殿内更静了。

“三千年前，魔渊裂隙无故崩裂，魔气倾巢而出，魔族齐犯四界。”沧澜掌门温厚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时候，不止人界生灵涂炭，天界、妖界、鬼界同样无一幸免。四界联手抗魔，却节节败退。城池接连沦陷，将士死伤无算，江河全都被血染成赤色。从天界打到人界，打到最后，四界折损大半，九天神殿尽数坍塌，也没有人能挡得住魔祖毁天灭地的脚步。”

他衣袖轻拂案上一捧古旧的玉简，继续道：“最终，是灵汐神女领十二位上古神祇，在墟界布下封天大阵。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十二神祇先后身陨，神魂尽数融入阵眼。最后关头，灵汐神女以自身全部神魂为引，将灵汐珠钉在魔渊裂隙的最深处，才堪堪将裂隙封闭，将魔族封印在其中。”

殿内无人出声。

几位长老神色凝重，苏晚璃听得怔了神，下意识抚上颈间的珠子。

“封印成后，魔渊合拢，灵汐珠却也失了踪迹。有人说它随神女神魂一同散尽，有人说它坠落深海沉眠。可三千年过去，仙界换了一辈又一辈，当初亲眼见过它的人也不多了。”

他看向苏晚璃，温声道：“如今它出现在你面前，是你的机缘，却不知是否也是你的劫难。神物认主，旁人夺不走，可魔族若是知晓，必会不择手段来夺。往后行事务必更为谨慎，切勿显露于人前。”

知微长老颔首接话：“宗门会暗中护你。若灵珠有任何动静，或感觉有异，随时去寻你师父青禾长老，或来寻我，皆不必顾虑。”

苏晚璃终于回过神来，微微欠身道：“弟子记下了。多谢师尊，多谢诸位长老。”

凌青玄再次握紧她的手。

苏晚璃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