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圃的午后日头正好,竹架上摊着新收的药草,风一吹,满院都是清苦的菊香。
苏晚璃坐在架边的小凳上,逐片翻晒着大大的芭蕉叶。
动作很慢,每翻几株就要扶着竹架缓一缓。起身挪位置时膝盖已经有些微微发僵。
竹篱外传来脚步声,凌青玄拎着个布包出现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她扶着架子缓劲的模样。
他几步走进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活:“我来,你刚大好,怎么又在这里忙活。”
苏晚璃抬头笑了笑:“躺了快半个月,背都僵了,就想早点出来帮帮忙,没事,这也不是什么重活。”
他手上动作利落,几下就把剩下的半排芭蕉叶几面翻个均匀,又把垂落下来的其他的药草一一挂回架上,这才侧头看她,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想不想去北疆?”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北疆,只是,我担心,万一拖累你......”
“傻瓜。”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御剑了。我们不着急赶路,飞得慢些便是,途中,若有哪里你想去的地方,我们就停在哪里,就当是出去散心。”
她眼睛再次亮起来,之前的担心也慢慢消散,然后点了点头。
走进屋,她从柜里翻出两个素布缝的布囊,又摸出两包师父配的凝神散,仔细用油纸包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布囊的最外层。
最后踮脚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厚披风,是去太邙峰之前,筠霜赠给她的哪件冬衣。
“把那个暖玉炉也带上,北疆风冷,可以暖暖手。”凌青玄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笑道。
正低头理着披风的绒领,她点点头,从柜中摸出暖炉。
青云山山门的石坪还沾着晨露,风裹着松涛从山坳里吹来。
凌青玄召出长剑,施诀之后,剑身骤然变大两倍。
剑身泛着淡青光晕,落在石坪上。
“来,扶着我的肩膀,慢慢踩上来,不急。”他站上去之后便回身伸出手。
苏晚璃点点头,试探着踩上一只脚。
剑身纹丝不动,便把另一只脚也挪上去。
刚站稳,灵剑便缓缓升了起来。
起初很慢,也很低矮,可以清楚看见脚下的青石板、竹篱笆、药田,那些翠绿的菜畦正一格格地往后退。
等掠过山门牌楼,长剑不断升高,视野便骤然开阔起来。
青云山的殿宇飞檐一点点缩成小巧的轮廓,青瓦连成一片深绿。
山涧如同银亮的细带,缠在层峦叠嶂之间。
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
“别怕。”凌青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一直都在。”
灵剑再往上升,便穿过一层薄薄的晨雾。
水汽沾在脸上冰冰凉凉,像落了细绒的雨。
风从耳边呼呼地掠过,却并不刮脸,想来是他用灵力在周身布了软障,才能把刺骨的风都挡在外面。
脚下的林海翻着绿浪,顺着山势铺到天边。
偶尔看见山坳里藏着小村落,无数小小的屋顶上飘着袅袅的炊烟。
田地里的人小得像蚂蚁。
她指着远处一湾月牙似的河道,激动地说:“青玄,你看那儿,那片河湾,和藏经阁古籍里画的江南水乡,多么像。”
凌青玄见她欣喜,便稍稍偏了剑锋,绕着河湾缓缓俯冲下去,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那便等以后,我们再去江南看看。”
就这么慢悠悠地飞着。
日头爬到正空时,两人在一处向阳的山头落下来歇歇脚。
山石被晒得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