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留，便是整整两日。

苏晚璃怀里揣着麻纸小本，遇见没见过的草就蹲下来，捏碎叶片闻闻气味，翻来覆去看着叶脉，然后低头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

风大，纸页被吹得翻卷起来，凌青玄就站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按着麻纸的边角。

“你看这枚叶子，边带细齿，揉碎了闻上去还有辛香，”她举着一片灰绿的叶子递到他眼前，欣喜地道，“这是温性的药草，可以驱寒。青云山也有相似的品种，但药性远不如这个好，我要带些回去。”

凌青玄凑过去看着，指了指她标记的内容：“这草在阳坡长得密，阴坡只有零星几株，要不要注上？”

“没错没错，要注上，此草喜阳不喜阴。”她连忙提笔补上。

天气太冷，笔尖有些冻住，她拢在嘴边呵口气暖一暖，笔墨终于能再次写出来。

走到日头正中，两人拣了块背风的大岩石歇歇脚。

凌青玄从怀里掏出奶茶和馕，支起火来把奶茶加热，然后把馕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泡进茶里，泡软了才递到她手中：“饿了吧，快吃点。”

“谢谢。”苏晚璃凑过去眨眨眼，接过来，小口喝着。

她的目光落到远处连绵的雪山：“以前总听人说，北疆荒凉，除了戈壁就是风沙，没想到还有这么清净好看的地方。”

“世界很大，好看的地方还有很多，只要你想去，我们便全都去看看。”凌青玄温柔地伸出手，给她擦去脸上沾着的馕碎，笑道。

第二日，二人往冰湖边的一座山坳深处走去，去看冰川末端的冰舌。

路越走越陡，碎石子铺成的路面混着积雪，很是滑，苏晚璃走得慢，凌青玄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在靠悬崖的外沿。

转过一道山弯，一道冰舌从山壁延伸下来，晶蓝碧绿，仿佛一道凝固千年的被冻住的瀑布。

冰瀑中冻上了层层的碎石与气泡，纹理一圈一圈地交叠，类似于古树的年轮。

“这冰得有上千年了吧！”苏晚璃惊讶地站在冰舌前，想伸手去摸，却又不敢。

凌青玄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道：“差不多有一万年。以前我曾见过关于北疆雪脉的记载，山顶积雪年复一年地往下压，沉成密实的蓝冰，顺着山势慢慢下滑，滑到山坳温度更低之处，便冻住不再动，积成这种冰舌。”

“那这些一圈圈的纹理，和树轮一样，是一层层冻起来的吗？”

“没错。”他侧头看她眼里亮闪闪的好奇，笑道，“冬雪密实绵密，一年复一年地累积起来，就成为你今日看见的纹路。想摸一下吗，没事摸一下无妨的，只是冰寒透骨，别摸太久。”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用右手轻轻贴贴那冰柱，凉意瞬间顺着指尖蹿上来，像被扎了细密的针，冻得她猛地缩回手：“嘶，好厉害的寒气。”

凌青玄赶紧把她通红的小手塞进自己怀里。

越过肩头，她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身后一处冰层偏浅的地方惊道：“青玄，你看那里！那里面冻着片细草叶！”

凌青玄回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冰层深处封着的一小片狭长的叶子。

脉络清晰，边缘还带着点残绿，像刚从枝上落下来似的晶莹剔透，勃勃生机。

“这应该也被冻了几千年了。”

“冰下无岁月，我们要不要再往上边走走？那里背阴潮润，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加久远的雪灵芝。”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继续上山。

脚步踩在碎石和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风从山坳口卷过来，吹来细碎的冰碴，凌青玄下意识侧过身，把风都拦在自己这边。

日头往雪山后沉的时候，空气一下子就凉下来。

雪地上的余晖退得很快，寒气顺着靴底直往上钻。

两人裹紧了披风，看见前边山坳里飘出一缕白烟，混着淡淡的牛粪和碳火的味道。

凌青玄勒住马，指着烟火升起的方向，回头道：“前边有户牧民。今晚我们去借宿吧。”

两人牵着马走过去，红脸膛的牧民大叔正蹲在毡房外拴羊。

看见他们走来，直起腰挥了挥手，嗓门雄浑而亮堂：“南边来的客人吧？冻坏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雪山，天一黑就冻得要命，要人命啦！”

大叔热情地掀开毡帘，邀他们进去。

毡房里烧着牛粪火塘，暖烘烘的草味裹着奶香扑面而来，一下子把身上的寒气全都冲散了。

一位牧民大婶围着粗布围裙，正蹲在火塘边搅奶茶，见他们进来，笑吟吟地站起身，端来两个木碗，摆上一大盘奶豆腐和一碟炒米。

大婶把铜壶提起来，茶汤便顺着壶嘴流进碗里，冒出袅袅的白汽：“快快，喝碗热奶茶暖暖身子吧。这荒山野岭的，亏你们能找到这儿来。”

苏晚璃连连感谢，然后捧着碗暖暖手，又小小地抿了一口。

真香啊！

咸香的奶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流到胃里，一下子就舒展开来，她顿时觉得全身都暖和极了。

她又捏起一块奶豆腐，奶味很浓，但有点微酸，她皱了皱眉头，感觉不太习惯，但还是努力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