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水神的残念消散,幻境无法支撑,整座城都会坍塌下去!”凌青玄猛地回神,伸手一把攥住苏晚璃的手腕,拔腿就向殿外跑去。
刚奔出殿门,身后的祭殿就开始倒塌。
一勾一柱,全部化成片片细沙。
石台碎成尘埃,殿顶的木梁化作黄沙,簌簌往下落。
脚下的青石板路也在崩解,踩上去软软乎乎的,脚下一空,差点陷进去。
凌青玄用力把她牵扯着飞身飘过,避开了塌陷的地方。
两旁的屋舍像被风吹散的沙画,全部开始剥落。
卖瓜果的担子、垂在渠边的柳枝、墙根蹲着的老人,一个个散成细碎的光点,融进风里。
黄沙在身后追着涌来,浪头似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随时会碎的冰面上。
凌青玄把她护在身侧,另一只手瞬间凝出灵力屏障,挡住迎面卷来的沙粒。
城门的轮廓就在眼前,明明看着不远,跑起来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城门终于就在眼前!
凌青玄猛地收力,带着她纵身一跃,足尖在最后一块坚实的土块上一点,整个人掠了出去。
两人落地,扶着膝盖喘气。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一声悠长的却释然的叹息。
二人齐齐回头望去,戈壁滩上空空荡荡的,并无任何身影。
苏晚璃敛衽躬身,起手捻诀,执祝祷词,声音温柔而恳切:“愿水神魂归墟海,永安天地。往后再无困守,再无战乱,再无相扰。”
凌青玄随之捻诀执礼:“前辈护民渡世,晚辈谨记,承此灵力,守好一方。此去路远,一路永安。”
话音落下时,风恰好卷着一捧细沙从两人面前掠过,打着旋儿往天上飞去,仿若一声轻轻的应答。
戈壁空旷辽远,夕阳正慢慢往沙海的尽头沉去,把漫天黄沙染成暖金色。
风里,再也没有方才那种沉郁的执念,只剩下寒冷干燥的沙砾。
第二日晌午,两人牵着马,再次回到朔边城。
街上行人不多,卖馕的炉子熄了大半火,只用余温烘着剩下的面饼。
奶茶铺门口,阿婆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竹筐里摆着刚挑的灰灰菜,叶片上还沾着点沙土。
听见马蹄声,她抬头往望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忙撑着膝盖站起身:“哎哟,可算回来了!我这两天还心里打鼓,害怕自己多嘴,你们真往那古城去了。”
苏晚璃把马的缰绳绑在门口的柱子上,上前两步笑道:“阿婆你说的没错,我们真去了,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那古城里失踪。”
“啊?”阿婆愣了愣,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满是不敢相信,“姑娘,你说啥?那地方没事了?”
她上下打量两人一眼,见他们衣裳齐整,神色安稳,的确不像遇险的样子,又追着问,“你们莫不是真闯了进去?怎么做到的呀?那地方可是连跑了一辈子戈壁的老牧民都不敢去!”
苏晚璃眨了眨眼,轻轻拂掉衣袖上的沙粒,道:“阿婆,不要怕,哪有什么邪性呀,就是古城底下的地势很怪,风刮进去打旋,天然就形成了个迷阵。人走进去,看着是直路,其实一直顺着风打转,走着走着就绕不出去了。我们这回进去,顺着风道找着阵眼,挪开里面形成旋风的巨石,风顺了,路自然就清楚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阿婆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大腿,“我说呢!传得这么邪乎,原来就是风闹的!哎哟,这可真是积了大德了!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两人让进去:“快快,快进来坐!老婆子给你们煮点奶茶,渴了吧,喝碗茶你们再走。”
铺子里暖融融的,奶茶香混着果干的甜香,绕进大家的心里。
窗外日头慢慢西斜,街上偶尔传来几声驼铃,叮铃叮铃,听起来甚是安稳。
所有悬着的心事,都跟着古城的迷阵一起,轻轻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