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六个月时，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文臣，也开始奔走起来。

这日，帝俊天尊端坐上首，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他抬手召出风吾留在殿中的本命玉牌。

那玉牌温温的，尚有余光，只是光芒忽明忽暗，像一柄风中的残烛。

“众仙稍候。”

帝俊天尊指尖凝起金光，将金光覆在玉牌之上。

金光便顺着玉牌的纹路开始游走。

倏而，渐渐牵出一道细碎的光镜，悬在凌霄殿的中央。

起初，镜中画面模糊，所听到的全是翻涌的浪花与风雪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显出人影。

殿中立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众人看定，果然是风吾仙尊。

风吾单薄的身影立在滔天巨浪之中，往日永远平整的白袍被风浪湿透，皱成一团，贴在身上。

发梢滴着水，肩头还凝着冰碴，鬓边竟有了几缕白霜。

他的身后，立着无数仙将，他们各执法器，正拼命往一处裂痕上聚拢灵光。

可众人看到，那裂痕非但没有聚合，反倒在风浪里越撕越大了。

“师尊。”风吾的声音已经发哑，在风浪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弟子无能......这五个月中，弟子想尽方法......补天石、封灵阵、星轨印全都试过......裂痕非但没有被修复......修复......反倒每天都在......扩大，弟子......不知何故......”

帝俊天尊往前倾着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镜面里的裂痕。

那裂痕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不似自然风化的毛边，反倒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啃咬出来。

裂痕深处，隐约冒出攒动的黑影，但极快极淡，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裂痕的边缘现出极淡的腥气，隔着灵光镜都能闻见几分。

满殿的仙臣仙将，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神色都变了。

大家都心知，界壁乃仙人妖鬼魔五界之间的自然壁界，年久风华，自然会开裂。

可那些裂口都是齐整的断口，从未如这般诡异的模样。

帝俊的眉头重重地皱起来，沉声道：“风吾，即刻带所有人撤回，不许再恋战。”

“师尊，可是北溟沿岸的百姓——”

“撤回来！”帝俊加重了语气，“这不是寻常的裂痕。再守下去，你们全全部折在里面的！”

风吾看着身后越来越大的裂痕，咬了咬牙，终究躬身应了声：“弟子遵命。”

金光织成的灵光镜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消散成一缕缕细碎的金光。

然后彻底熄灭。

殿中完全安静下来，没有任何人说话。

大家都没有见过像今日这般怒吼的帝俊天尊。

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座冰山。

风吾带着众部撤回天界的第二天，北溟就出了事。

急报传进凌霄殿时，帝俊天尊正在查看舆图。

天兵连滚带爬地跪到殿中，声音都在发颤：“启禀......启禀天尊！北溟渊海的界壁......彻底破了！滔天巨浪淹没了沿岸的三座海岛，有妖族看见......看见上古魔兽从裂缝里冲出，沿岸的妖族都在向内陆逃来！”

殿中瞬间炸开锅。

仙臣们全都变了脸色，仙武纷纷攥紧腰间佩剑。

嗡嗡的话音撞在殿柱上，乱成一团。

九宸第一个往前站了一步：“师尊，弟子请战！”

灵汐紧跟着站出来：“师尊，弟子同去！北溟渊海，我司风雨雷电，定能压浪，保护沿岸妖族撤退。”

帝俊天尊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北溟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