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的风裹着焦苦味,刮在脸上生疼。
脚下的土地被魔气腐蚀,落脚便碾出细碎的石末。
仙妖联军顺着土坡列满整整三道阵。
前排仙兵的半跪在地,左手光刃,右手灵光盾,整齐地支在身前,盾面上是各种斑驳的坑洼。
妖族守在两翼,手里握着藤甲磨制的骨刃,绷直了耳尖。
帝俊天尊立在坡顶的巨石上。
玄金帝袍的下摆沾满焦土,袖口一道破口,被风吹得轻轻翻卷出来。
风吾立在他的身侧,左手按在左肩,袖中握紧星子石心。
血渗过布帛,在银白仙袍上晕开浅暗的印痕。
右翼高坡上,白清颜按剑而立,九条狐尾半垂着。
最外侧的两条断尾裹着素帛,布角被风吹得翻飞。
阵前的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四下一片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前方那团越压越近的黑雾上。
前方的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黑沉沉的魔兵阵列露了出来。
甲胄齐整,矛尖泛着冷光,队伍密得像一堵墙,一眼望不到头。
一道玄色的飘逸身影从阵中缓步走出。
蜚钰墨发高束,玄金战甲线条冷硬,周身魔气翻涌,卷起尘土。
他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垂着黑刃,刃尖的黑气丝丝缕缕向上飘起。
目光扫过坡上的联军。
从帝俊的帝袍,到风吾染血的袖角,再到白清颜的断尾。
最后又回到帝俊的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帝俊,你就只带这点人来送死?”
左阵先锋将的指节攥得发白,枪杆被捏出咯吱细响。
“蜚钰休得狂言!”
他暴喝一声,足尖点地便掠了出去。
枪尖的紫雷噼啪炸响,裹着司雷部刚猛的灵力,直刺蜚钰的面门。
人随枪走,怒意全凝。
蜚钰没有抬眼。
指尖微弹,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飞射而出。
枪尖的雷光正亮到极致,先锋的身形却猛地一僵,黑气穿胸而过。
他连闷哼都没发出,便直直地从半空栽下去,砸在焦土上,枪杆滚出老远。
阵前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左将军!”
先锋将的四员天将同时掠出,刀、剑、斧、鞭四般兵器齐齐举起。
灵光织成半面光网,向蜚钰的周身封去。
蜚钰终于抬起眼。
可他完全没有挪步,冷笑一声,手中的黑刃横着扫出。
“铛——”
金铁崩碎的脆响接连响起。
四件兵器竟同时断成数截,碎片在灵力的挥舞下四下散射。
四人齐齐吐血,像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回来,摔在阵前。
挣扎了几下,再也没能爬起来。
白清颜手腕一沉,冰刃出鞘。
“妖族,出阵。”
两翼的妖兵同时出列了。
前排的树妖扎根入土,无数粗藤破土而出,带着尖刺向蜚钰的身上扎去。
狐族修士齐齐结印,漫山桃影倏地铺开,桃林迷障向魔气扑面而去。
侧翼的狼妖拎着骨刀,在桃林迷障的掩护中,嘶吼着冲出。
藤影、迷障、刀光,重叠在一起,碾过阵前。
“有点意思。”
蜚钰定定地看着,站在原地没动。
周身魔气突然翻涌,如同一捧巨大的墨云。
粗藤瞬间被灼成黑炭,一截截断裂在地;
桃林迷障还未近前,便被轰然卷散。
冲在最前的狼妖,撞上魔气,像倒拔的杨柳一般翻滚着后退,甲胄连同皮肉一起迅速溃烂。
不过眨眼功夫,妖族便损伤大半。
白清颜纵身掠出。
九条狐尾在她身后尽数展开,每一条都裹着淡红色的狐火,如同九盏燃着的灯。
她指尖凝出火刃,带着九尾之力,直劈蜚钰头顶。
狐火与火刃叠在一处,光亮晃眼。
阵前之人都屏住了呼吸。
蜚钰邪魅一笑,抬手以黑刃迎上。
只听“砰——”的一声,气浪炸开,尘土飞扬。
滔天气浪声中,灰尘散尽,白清颜闷哼一声,直直向后倒飞出去。
狐火灭了八盏,狐尾软软垂落,只剩下最后一根。
“君上!”
狐将扑上去接住她。
白清颜按着胸口,不停地咳着血。
她绝望地望着阵前那道玄色的身影。
这时,眼前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箭般飞出。
是风吾仙尊。
他左手从袖中甩出八枚主阵星石。
银辉脱手的瞬间,在半空中悬成八门方位。
右手向下一斩,沉声喝到:“星部天兵,起阵。”
身后阵列应声而动。
三百主阵天兵率先掠出,各守阵眼节点。
两千余星部兵士沿阵网外缘列成半弧。
盾兵在前竖起光盾,弓兵在后搭上冰弦,枪兵夹在阵隙之间灵活补位。
层层叠叠铺开半里。
灵力顺着阵纹游走串联,八枚星石同时亮起。
银辉牵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如同倒扣的天穹,向阵前压去。
魔兵正如潮水般冲来。
前排魔兵反应不及,撞在光网之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全部化成黑水。
后面的收势不住,因惯性撞上来,也相继化作黑水。
“放箭!”
风吾一声令下,外围弓兵齐声弯弓,箭雨裹着星辉齐齐落下。
光箭落入魔阵,激起片片黑沫。
魔兵嘶吼着挥刀格挡,却挡不住细密的星箭,成片倒下。
右翼妖兵趁机压上。
树妖粗藤横扫,狐族幻术迷障铺开,狼骑顺着阵边缺口向内砍杀。
喊杀声、兵刃相撞声、惨叫声混在一处,满场卷起浓重的血腥气息。
蜚钰站在阵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