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灵汐依旧闭着眼,眉眼平和。
那至纯至清之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发散。
光圈又涨了一圈。
所过之处,焦土已经完全黑色,抽出细嫩的芽。
“这不可能......”
蜚钰的额角青筋暴起。
他不信,不信一个小小的司雨神女,能抵挡得了他。
他邪魅一笑,笑里露出阴狠。
提气再上,黑刃舞出团团的黑影,一刀快过一刀。
劈、砍、刺、扫,招招向外挥去。
魔气顺着刀势密集地泼出,可全都石沉大海,激不起来半点涟漪。
反倒是他自己,每一次挥刀,都被清力反震,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蜚钰不再笑了,他红了眼。
他猛地后退半步,将全身魔元注入黑刃。
玄金战甲上的纹路悉数亮起,周身的魔气浓得化不开,周边的魔兵都纷纷后退。
黑刃发出惊天动地的嗡鸣,裂纹里透出诡异的光。
“给我——破!”
他嘶吼着,双手持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虹,直直撞向那道光团。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响。
“咔嚓——”
可是,这不是光团碎裂的声音。
是蜚钰的那柄黑刃,从刀尖开始,一寸寸崩断的脆响。
莹白的光芒,仿若一把最锋利也最温柔的刀,顺着裂纹一步步地碾过。
玄铁魔刃节节碎裂,化作漫天黑屑,被风一吹,无影无踪。
沛然莫御的清力顺着断刀反冲回来,正正撞在蜚钰心口。
“噗——”
蜚钰一口黑血喷出,身形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百丈外的焦土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痕。
手里半截漆黑的刀柄,很快也化作飞灰。
光里的灵汐终于睁开眼睛。
灵汐珠浮在她的身前,莹白的清光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去,明亮得如同一轮太阳。
可她的身形却在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失。
乌发、青裙、面孔、指尖,全都慢慢透明起来。
她望着远处倒地的蜚钰,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落了很久的雨,这回终于要停了。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银光穿破云层,快得如同流星坠地,带着凛冽的气息,直直落下来——
“噗”的一声轻响。
一柄银白长剑,贯穿她的心口。
可是,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流血。
只有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剑身漫将出来,流遍她的全身,仿佛一只稳稳托住她的手。
原本正在虚化的身形猛地一顿,散出去的光粒再次聚拢回来。
逐渐透明的轮廓,清晰了起来。
灵汐怔了怔,低头看向心口的剑。
银白的剑身上刻着熟悉的星纹。
是九宸的本命霜剑。
她下意识地转身回头。
云层破开,一道银白身影从云头坠下,重重地砸在她面前的土地上,大地微微发颤。
是九宸。
他一身的银白战甲已经沾满血污,甲片破损,肩口、腰腹都渗出血来。
头盔已经不知去向,瀑布般的墨发凌乱地散开。
他的气息非常凌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眼眶如血般通红。
他扑过来,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止不住地颤抖着:“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伸出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努力想推开他,可他的肩膀也开始慢慢透明。
她有些着急起来:“九宸,你快离开这里,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眼泪重重地砸下来,他更加紧地抱住她。
她努力推,却怎么也推不开。
她笑了起来,轻轻摸着他的头。
两道身影在耀眼的光芒中,越靠越近。
莹白与鎏金彻底融在一处,再也不分清。
他们的轮廓越来越淡,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粒,往天地间散去。
光,猛地炸开了。
一道巨大的光阵从两人消失的地方缓缓升起。
金色与莹白的符文顺着光阵蔓延,密密麻麻,刻满整片天穹。
符文流转着,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沉凝力量,慢慢向下压去。
倒在地上的蜚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认得这封印。
一万年前,就是这道的符文,将他压在渊海之下,不见天日。
“不......不!”
他嘶吼着,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想要逃。
可周身像被无形的山脉压住,四肢百骸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光阵压下来。
恐惧爬满他的脸。
他的眼里充满极致的绝望与骇然。
光阵落下。
“轰隆——轰隆——”
大地震颤,山石滚落,尘土漫天。
蜚钰,连同他周身残余的魔气,连同所有的魔兵,一起被光阵狠狠压入墟界的地底深处。
符文,顺着土层往下蚀刻,一路蔓延至墟界的深渊之底,牢牢锁死所有魔源。
大地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漫天金光里,墟界的深处缓缓浮出八枚明亮的仙晶。
颜色各异,形态不同。
有的泛着温润的蓝光,有的裹着细碎的金辉,有的像星子,有的如清露。
它们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一阵清风吹来,悠悠扬扬,那些仙晶被风卷携着,向天地四方落去。
消失在云层的尽头。
风,渐渐停了。
喊杀、嘶吼,也都停了。
幸存的人们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空荡的阵前,望着东边升起的日出,久久无人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光缓缓洒过整片墟界。
焦土一点点褪去魔气,重新露出原本温润的褐色黄土。
细嫩的草芽从土缝中悄无声息地钻出。
风里裹着松针与鲜花的气息,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衣角。
像一场漫长而温柔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