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眉头微蹙道:“内伤还没有全好,不要瞎折腾,不然我这几天的药就都白给啦。”
他垂着眼,“嗯”了一声。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花粉香,和忘川的腥甜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又僵成了一块石头。
第七日,他已经能稳稳靠着石碑坐住。
洛蕖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拨弄着脚边的彼岸花。
花瓣艳得仿若鲜血,她只轻轻触了一下就痛得猛地收回手。
“这花与我园里的花好不一样,阴气重,观之伤神。等你好了,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嗯。”
“明日我该回九重天了。”她侧过头来看他,一抹光线落在她的眼里,温暖而明亮,“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剩下的丹药亦足够你痊愈。等伤好了,要好好保护自己,别再受这样重的伤了。”
蜚焰这次没有应声。
他这次不再害怕了,而是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
粉白的衣裙浸在霞光里,连发丝都泛着柔光。
从小到大,他活着就为了两件事:活下去,然后复仇,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蹲下来给他换药,会递给他很多甜饼,会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一起看着霞光。
风里没有血腥味,身边也没有杀机,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我夺回魔主之位,我就去九重天娶你。”
这次换洛蕖愣住了。
过了许久,她大声笑起来,眼里盛满霞光,像落了满眸的星星。
“哈哈哈哈,等你当上魔主再说吧。”
后来的三年,忘川边的彼岸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蜚焰励精图治,竟成功在魔域一点点收拢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日复一日刀尖舔血的日子里,唯一的盼头就是每逢月圆的深夜。
绕开巡守的仙兵,顺着偏僻的云径溜上九重天的星辰崖。
彼时,仙魔两族和睦修好,边境互通,往来者众,没有人在意崖边松影中,常常出现的两道年轻的身影。
头一回他来,袖袋里鼓鼓囊囊。
掏了好半天才摸出一束幽蓝色的小花。
花瓣上泛着细碎的光芒,仿佛里面长着萤火虫。
这是魔域万丈深渊处才有的萤石花。
“这花夜里极为明亮,你放在屋里,一定好看。”他说得轻描淡写,手却悄悄被到身后。
他的手上燎起一长串水泡,是在深渊处采花之时,不小心被岩浆热气所伤的。
洛蕖接过花,见他手别扭地被在身后,心里便知道了。
趁他不注意,猛地掰过来。
他猛地往后缩,却还是被她抓住了。
她在袖中掏啊掏,掏出来一瓶好看的伤药。
“别乱动。”她手上十分轻柔,药膏涂上去也是凉丝丝的,非常舒服,“花我收下了,但下次别往那种险处去了,又把自己弄受伤了。”
蜚焰只梗着脖子嘴硬:“不危险,顺手......摘的。”
话虽这么说,却没再抽回手,耳根已经全红了。
有时他来得急,没带什么稀罕物件,就揣两块魔界特有的黑石糖。
那糖十分甜腻,味道也很美味,就是硬得硌牙。
“我们那儿都吃这个。”他递过去,有些不自在,“给你尝一尝,但怕你未必吃得惯。”
洛蕖立刻剥了一颗放进嘴中。
甜意里混着焦味,丰富的味道一下子迸发出来。
她皱了皱鼻尖,随即笑道:“哈哈哈,真的好特别,但比九重天的蜜糖有意思。”
后来,她也会提前备一些自制的米糕,软软乎乎,香甜扑鼻。
蜚焰第一次吃的时候,小口小口抿了半天,连掉在掌心的糕屑都捡起来吃了。
她就一个劲儿地往他的手里塞。
还有一回,他来晚了,见她专心致志地蹲在崖边捏泥巴。
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泥兔子,圆圆滚滚的,甚是灵动。
他顿时摩拳擦掌,来了精神,说这有什么难的,他也会。
结果蹲在那儿刻了半个时辰,手里却只出现一个歪歪扭扭的泥人。
仙髻歪向一边,裙摆一长一短,五官糊成了一团。
“这是......我?”洛蕖嫌弃地捏起那只泥人看了半天,气得吹胡子瞪眼,“丑死了,这哪里像我啊!”
然后追着蜚焰打了整整三圈。
追累了,两个人一起气喘吁吁地躺在崖边。
天边亮起明亮而炫目的银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在一个星星最为明亮的夜晚,他坐在崖边,看着漫天星河铺在眼前。
身边,粉衣的姑娘靠在他的肩头,风里满是花朵的香气。
他挥着宽大的手臂,忽然开口:“等我成了魔域之主,就给你最好的。到时候谁都不能欺你,仙门不能,魔族也不能。”
洛蕖的眼里映着星光,亮闪闪:“我不用什么最好的,你能来就很好了。”
蜚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风卷着松涛掠过崖边,握住她的手。
“我蜚焰对日月星辰起誓,此生此世,绝不负洛蕖。”
洛蕖弯起眼,回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