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一下一下地,砸在寂静的竹屋里。
母亲虚虚环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窗外溪水叮咚,风卷着荷叶沙沙轻响。
日光透过竹窗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母子二人就这样站在光影里,隔着生死,静静地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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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青云殿内。
青烟绕着梁上雕花慢慢飘散,两侧的座椅坐得满满当当.
上首坐着沧澜掌门,一席素净道袍,手边摊开几卷泛黄的舆图。
左手边,坐着青云山的六位长老,灵丹堂的云松长老,灵剑堂的铁崖长老,符箓堂的文枢长老,御兽堂的桑谷长老,制器堂的玄真长老,以及阵道堂的断尘长老。
身后,立着精锐的内门弟子,他们腰悬佩剑,脊背挺直。
此番随列议事,一则记录议事详情,二则悉听调度。
右手边,坐着四方的来使。
人界云安城的江辞一行,青丘狐族的白嵛一行,忘川鬼界的白泽一行,还有仙界的芝阳仙尊一行。
殿内安静片刻。
沧澜掌门一挥手,将天地舆图悬于众人眼前,众人纷纷望去。
“今日请诸位远道而来,是为墟界封印一事。阵道堂弟子探查三月有余,已确认魔族在五界布下七座炼魂魔阵,如今,七阵皆已成型,墟界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殿内一片哗然。
众人皆知,墟界封印之下,是三千年前毁天灭地的魔祖蜚钰。其人之怖,令人闻之丧胆,观之骇然。
如果墟界封印松动,魔祖出世,那局势真的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了。
“沧澜掌门,先前黑风岭之战,虽未全胜,但也大挫魔军的气焰,为何他们还能步步为营,打到这一步?”白嵛问道。
“回白长老,黑风岭一战,实则是魔兵声东击西的障眼法。那时,前线酣战,无人留意墟界深处的动静。魔族便一边在黑风岭佯攻,一边筑阵,待我们从前线撤退,反应过来,墟界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原来如此。”白嵛皱眉道,“难怪青丘边境缕犯魔兵,打又不真打,却不停滋扰,扰乱视线,现在想来,多半是替主阵打掩护,调开我们的视线。”
芝阳仙尊的拂尘搭在臂弯上,微微颔首道:“沧澜掌门所言非虚,九重天也观测到,墟界方向魔气渐盛,想来封印已经被揭开了。”
江辞道:“沧澜掌门,人界已有无数村镇陷落,走失者上万,我们成功阻拦了多起魔族入侵的袭击,然寡不敌众,还是让他们得逞。”江辞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是生魂。”一直沉默的白泽开口道,“鬼界的轮回道,该入轮回的生魂减少许多,七座魂阵,依靠生魂献祭,这些人,已经全部沦为魔主祭炼的功法了。”
“魔族猖狂,实在是可恶至极!”铁崖长老愤而捶椅,椅子的扶手凹下去一截。
殿内安静了片刻。
云松长老叹了口气,捋着胡须道:“黑风岭一役,灵剑堂带回几具的魔兵的尸首,我验过,寻常魔兵体内的魔气已比三百年前精纯数倍,不像是寻常修炼所能到的境界。想来,魔族从未停止过暗邪功法,一直在暗地里养精蓄锐。”
“何止是没消停过。”铁崖长老闷声道,“黑风岭交手之际,前锋营的弟子们拼尽全力才挡下三波攻势。那些魔兵竟不知是怎么长的,竟然兵刃蚀骨,悍不畏死。”
玄真长老接过话头:“制器堂已经在日夜赶制能克魔气的兵刃和灵宝,只是青云山矿石有限,产量不济,真要在墟界打起来,怕是不甚足够。”
“符箓堂亦在赶制镇魔符箓。目前符纸原料尚充足,只是朱砂与灵墨,还需人界和仙界帮忙提供。”文枢长老温声道。
“玄真长老,文枢长老,若有需要云安城的地方,请一一与晚辈细说,晚辈回去便与都监大人通秉。”江辞抱拳道。
“天界亦是如此,若有芝阳帮得上忙的地方,玄真兄,文枢兄,请尽管开口。”
“多谢江提辖,多谢芝阳仙尊。”玄真长老点头道谢。
沧澜掌门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抬手。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黑风岭一役,既为转移视线,也是魔族的试探。魔族经此知晓我们的实力,反过来,我们也由这仗,看清他们的力量。三千年过去了,他们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韬光养晦,越发强悍。”
“掌门的意思是?”芝阳仙尊问道。
“四界结盟。”沧澜掌门一字一句道。
“沧澜掌门说得没错!”铁崖长老挥拳附和着。
“仙界掌天规,鬼界掌轮回,青丘掌天地灵兽,人界守凡俗疆域,我青云山守山川灵脉,各司其职,互为犄角,勠力同心,方有胜算挺过这一劫。”
殿内安静下来,众人默默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见众人无言,沧澜掌门继续道:“墟界之战,具体的兵线分派、粮草调度、各路接应,明日再行细议。诸位远道而来,今日便先歇息吧。”
话音甫落,众人陆续起身,齐身向上首行礼。
沧澜掌门亦向众人行礼作别。
殿门打开,山风卷着松涛涌进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意。
天边乌云坠坠,寒风凛凛。
要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