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自保的能力,却生了过分漂亮的容貌,这有时并不是上天的恩赐,反而是诅咒。
王伯母轻轻抚摸洛青桃那缎子似的一头乌发,“青桃,你嫁给我家,就能和伯母做一家人了,伯母会像你娘亲那样疼爱你的,你大哥哥性子好,也不会欺负你的。这样不好吗?”
洛青桃将头伏在王伯母的膝上,感受着伯母轻抚自己的发。
伯母因多年操劳家事,手指有些粗糙,但动作温柔,像娘亲一样。她闭上眼,听着伯母的话,好像回到了从前在山上的日子,爹爹外出行医的时候,她就和娘亲一起睡。山里那样静谧,屋里点着烛火,娘亲轻抚她的发,她就这样睡着了。
爹娘去世后,她就很想再有个家。如今她找到了王伯母,她像第二个娘亲一样。
那么,嫁人会是好事吗?
可是,嫁了人后,就不能继续回到山中住了,那是爹娘留下的屋子,爹娘的坟茔还在那里,她不想离开他们,那是她的家。
她懵懂又犹豫,“我……我不知道。”
幸好王伯母也没有催她,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发,“你好好想想吧。”
很快五天就过去了,又到了洛青桃入林府为府上周夫人诊脉的日子。
这五天来,洛青桃的日子一如往常,她用上回私藏的诊金悄悄去买了药材,熬好后给王伯母喝,伯母服了后,果然身体好了不少。
这期间,那王仲又来骚扰过她几次,但因她深入简出,极少出门,倒也能避过,只是那人言行猥琐,令她想起就觉厌烦。
一早,洛青桃提着药箱,照旧在林府的西角门外下了马车,向守门护卫说明情况后,便被放了进去。
因来林府数次,如今她也不需丫鬟带路,自己循着记忆就朝周夫人的院子方向行去。
她认路的本领是很不错的,之前在家乡时,就常背着背篓去山中采药,哪里生长了什么药草,她见过一次就知道,从不会在山中迷路,灵巧又机敏,爹爹都说她在山林中时,真像一只神气快活、自由自在的鸟雀。
林府极大,雕画游廊、深深宅院、重重园林,处处都显出豪奢气象。但洛青桃并不多看多行,提着药箱,安静又谨慎。这重重宅邸虽富贵,京城虽繁华,但她还是喜欢山中那样自由清净的日子。
很快她便到了周夫人的院外,守门婆子放她进去,引她到了廊下。恰好有个年长的嬷嬷从院里往外走,和洛青桃打了个照面,那嬷嬷见了她不由得停了脚,着意在她脸上看了好几眼。
洛青桃被她看得只觉古怪,幸好这时周夫人的贴身大丫鬟翠竹从屋里出来了,叫守在廊下的小丫头,“你去扶着钱嬷嬷回老夫人那边。”又指了个小丫头,“你去把放在小茶房里那罐岩茶拿来。”
那嬷嬷这才在小丫头的殷勤搀扶下走了,只是走了几步却还是不住地回头看了几眼洛青桃。
吩咐完小丫头,翠竹一抬眼,见一身素衣的女大夫走了过来。
她知道今日是这女大夫给夫人诊脉的日子,只是这会儿却不凑巧,上前几步挡住了她,笑道,“洛大夫来了。不巧,这会儿子夫人正在屋里和大爷说话,劳你在外头先等等。”说着叫个小丫头过来给洛青桃倒水喝。
翠竹作为大丫鬟,行事自是极周全的。
洛青桃出声道谢,声音轻轻软软,落在耳朵里,便是翠竹自己,也顿生爱怜之情。心道,平素府里下人都说表姑娘周绣云生得漂亮,表姑娘也自知姿色过人,打扮都是一等一的。府上老夫人年岁大了,夫人又性子孤拐,因此许多鲜亮的料子、金贵的首饰,都用在了表姑娘身上,她装扮地格外出彩。但人比人气死人,这女大夫这样素净,却比那样精细打扮的越显其美。只是可惜,怎出来做为人行医诊脉这等抛头露面的事情,又看她这几回进府,都只穿着普通的棉布衣,想来不过是寻常人家出身。
洛青桃抿了抿唇,对翠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然后提着药箱安静地坐在廊下栏杆处等着。
这回再得赏的话,又能给王伯母买些滋补药材了。只要用上好的药材慢慢调理,伯母的病就不碍事的。洛青桃坐在廊下,心里思忖着伯母的病症,也不觉得等待的时间漫长。
小丫头拿来了装在青瓷罐里的岩茶,交给了翠竹,翠竹捧进屋。
屋里,林庭树正坐在靠窗软榻下的扶手椅上,他身形松散,闲闲地靠着椅背。尽管如此,身居高位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周夫人则靠着软榻,母子二人之间气氛冷冷淡淡,一时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