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便提前结束行程,一路上纵马归来,竟都不曾休息,直冲到王氏医馆去抓人。偏他生性自矜,哪里肯让人看出他因此事、因此人而如此在意、如此震怒,面上硬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仿佛洛青桃的事,不过一只不听话的宠物逃了家。
可若真只是为了她这一张脸,若只将她当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派些护卫来将她抓了也就是了,何必要他亲自上阵?
林庭树话里的贬低与嘲弄,让洛青桃浑身开始颤抖,林庭树见她面色惨白,似雨打残红般,愈发生出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偏这张素净如莲的脸上,此时此刻画着这一副可笑喜庆的新妇妆容,提醒他若非他及时回京,就会发生什么事。
林庭树一想到就怒意陡生,越看洛青桃这张脸越不顺眼,冷然扬声开口,“来人!端盆水来!”
侍立在门外的平沙听到林庭树这震怒语气,哪敢耽误片刻,忙令小厮打水来,自己端了水进屋,搁在架上,虽心中好奇这洛姑娘的下场,但不敢多看,因林庭树御下甚严,只怕触了霉头,忙低头退了下去。
林庭树一把攥住洛青桃的腕子,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林庭树虽是以进士之身入仕,却并非文弱书生,他自幼读书习武寒暑不辍,这会儿震怒之下更是力道十足,洛青桃哪里挣得开,被他拽着手腕强拖到了架上水盆前。
林庭树随手扯下一旁巾帕,猛地掷到盆里,力道之大,这柔软的巾帕竟能将盆中水激荡出来,溅湿了二人衣摆。
他一声冷喝,“将你的脸给我洗干净了!”
看着就碍眼!
洛青桃静默地看着盆中水由激荡慢慢恢复平静,最终映照出她自己的脸。
她垂着眼同水面的自己对视,想到王伯母对自己的关心与爱护,想到王霖风若出了事伯母会怎样伤心难过,她眼中的情绪慢慢消退,最终所有的光彩熄灭了,变得像灰烬一样。
她慢慢俯下身,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洗净了脸上的妆。然后也不擦净脸上水珠,就这样转过身去看着林庭树,水珠滴答滴答流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襟,而她恍然未觉,只是冷静又问,“大人还有什么要求才能放了王霖风?”
林庭树俯视着她,见她看着平静温顺,按理说这样听话的模样,正是他想要的,可他不知为何,心中竟又陡生一股怒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分明那双眉眼,该是水波潋滟的,含笑亦好、嗔怒也罢,都是喜怒宜人。怎么到他这里,竟神采全无?呵,跟了他明明是泼天的造化,她却这样委屈!
他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为你的大哥哥愿赴汤蹈火了?真是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叫我看了竟都心生不忍了。”
洛青桃平静开口,“大人误解了,我与王霖风并无男女私情,他娶我,全是为了两家故交,想帮我一把而已。”
林庭树愈发挑眉冷笑,“帮你?哦,这才说了实话,原来在你心里,我这林府是什么龙潭虎穴!让你进府来享荣华富贵,倒真是委屈了你,辱了你这不慕名利的清高人了?”
这话尖锐刻薄,实在大不似林庭树往日气度,他惯来城府深沉,喜怒不显,这会儿却这样子,足见他心中之怒意,竟已到了自控不住的地步。
片刻后林庭树也察觉到了自己失态,不意自己竟为一个女人到了这个地步。分明她不过像廊下鸟笼中那些鸟雀一样,他想豢养在后院当着宠物解闷的。一个宠物,怎值得牵动他的心绪?
想来是他身居高位多年,惯来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他,偏这女子不知好歹,明明先前答应了他只等出了孝就入府来,却毁诺戏弄于他,这才惹他动怒至此的缘故。
自以为想通了自己情绪的异常,林庭树重新恢复了那冷沉而傲慢的神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女人。
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右侧间走过去。右侧间是他起居的卧房,紫檀木的架子床色泽深沉,床畔是一盏缠枝莲纹的灯台,灯烛高照。
他掀袍坐在床铺边,漫不经心地掀眼看过来。
“想让我放过你的情郎?”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与居高临下的羞辱。
他拍了拍身侧被衾,其意味不言而喻。
“过来,好生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