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被打开了。
弗罗斯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绿色的眼里情绪翻涌。他差点儿没能维持住微笑的假面,额头青筋直跳。嘴巴在刺激下反而恢复它的功能,弗罗斯特语气甚至还能保持平日里的温和。
“吉莉,你怎么了?是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吗?”
弗罗斯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让吉尔达动作顿住片刻。她似乎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但很快反应过来,再一次退到黑暗中。弗罗斯特只能听到她冰冷的声音,就如今晚的夜色。
她说:“弗罗斯特,别阻拦我。”
“别阻拦你……”弗罗斯特呼吸变得急促,仿佛一头濒死的野兽。他呢喃着再次重复,不知道向什么发问,“别阻拦你?”
话音落下那一刻,吉尔达根本没看到弗罗斯特怎么出手,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她放在大衣口袋的手便被死死抓住。隐藏的枪从她手中滑落,被弗罗斯特另一只泛着机械冷光的手接住。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戴上外骨骼,机械将他身体一部分包裹,带来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硬。无视吉尔达的挣扎,弗罗斯特将那把枪凑近细看。
一把点22口径的克里伯手枪,以女性都能轻松入门的低后坐力和便携闻名。吉尔达这把枪序列号已经被磨去,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拿起它使用,不用承担被查到身份的风险。
弗罗斯特摩挲着枪身,肌肉控制不住收紧。外骨骼的作用下,坚硬的枪身如同脆弱的薄饼,咔吱一声便产生裂口。
他喘气声在黑暗中越来越急促,让人感同身受觉得窒息,就好像下一秒周围的氧气便会被抢走,只能拼命抓紧时间呼吸。
弗罗斯特抓着枪,死死盯着它。
他对这个型号很熟悉,非常熟悉。在老房子的地下室里,他看到过很多。那些被改装过的克里伯被扔在一个工具箱,弗罗斯特扫一眼就能看出它们被改动的地方。
——和现在这把枪一模一样的地方。
胃部在翻涌,熟悉的恶心感再次漫上来。弗罗斯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地发问:“这是他给你的?是他做的这一切对吗?吉莉,都是他做的对不对?是不是他逼你了?他是不是用哈维、用我、用你在乎的一切逼你做这种事?”
他在祈求、在期望吉尔达肯定他的话。但阴影里的人毫无波动,仿若没有心的石像。
弗罗斯特听到吉尔达的声音,平静的,好像一切都无关紧要:“是我向他订购的,在你回到哥谭之前。他在死前完成了订单,老样子将东西藏到城市的各个角落,等着我某天去拿起它们,去做我必须做的事。”
“弗罗斯特,你不该回来。”
弗罗斯特的手颤抖起来,带着吉尔达的手也跟着颤抖,就好像他们此刻同样痛苦。但弗罗斯特知道这只是假象,一切都是假象。他希望现在的一切也是假象。
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一切?为什么他总是在失去?伊森到底还要从他手里夺走多少东西?哥谭到底还要夺走他多少东西?
“吉莉,这是假的,对吧?”弗罗斯特僵硬地笑了一声,带着哽咽,“今天是愚人节,对吗?”
似乎是弗罗斯特的接连逼问让吉尔达感到暴躁,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她也忍耐到极致。弗罗斯特听到吉尔达轻笑一声,带着莫名的情绪。然后她说——
“今天是父亲节。”
“砰——!”
弗罗斯特将她一把按到树上,帽子从她头上滑落。月光落到他们脸上,弗罗斯特终于能毫无阻碍地看着她。
吉尔达感觉脖子上的手在缓慢收紧,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她看到弗罗斯特满脸的眼泪,就和小时候一样。
她没想过弗罗斯特会变得这么干脆和急躁,那些柔软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弗罗斯特身上消失,因为太过隐蔽,以至于她没能察觉。所以她选了一个错误的方式去拒绝,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弗罗斯特在她眼前改变。
变得就好像……
“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他在痛苦地在吉尔达耳边低吼,“我不会让他再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东西!绝不!”
就好像……斯诺。
吉尔达晕了过去。弗罗斯特抱着她瘫软的身体,跪在地上。大雨呼啸而至,弗罗斯特用大衣将吉尔达裹住。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带着吉尔达一步一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一朵白色的玫瑰从吉尔达身上掉落,瞬间被雨打得支离破碎,成为两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儿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