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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世界乱哄哄,但病榻上的瞿温正在温暖如春的屋中一日日地康健起来。在杜游确认瞿温已痊愈后,萧雪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瞿温笑着将手从脉案上拿开,对杜游谢了又谢。
“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觉。”杜游再次嘱咐瞿温,然后便起身收拾他的东西。
萧雪仍坐着,她在反复揉搓自己的中指指节,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眼见着杜游就要收拾好了,她才鼓起勇气突然开口:“杜公子,你是不是所有病症都会看?”
“只能说略懂皮毛。”
“我问你个问题。”萧雪顿了顿,最终选择了对早已亲如兄长的杜游直言不讳,“嗯……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方子能使人尽快怀上孩子?”
杜游闻言神色如常,郑重其事地坐下,勾了勾手指让萧雪把胳膊伸给他,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后他说:“周夫人身体很好,只是体内有些寒凉,我可以给你开些补药。”
他写好方子,又朝瞿温勾了勾手指。
杜游把了一会儿脉,然后抬眸对萧雪说:“有劳你回避一下。”
萧雪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但见杜游很严肃的样子,只好拍了拍瞿温的肩膀走进了里屋,隐约听见他们在外面进行一些难以描述的检查。
她坐在里屋的榻边,竖起耳朵听了会儿他们的交谈,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固然可以把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心里总归是有一处落了空。暂且不论她自己非常喜欢孩子,就光说瞿家如今只剩瞿温一人,他若真因为身体不济没能留下个孩子,嘴上不提,心里定是介怀的。
虽说萧雪知道子女缘分一事当属天定,谈不上是谁的错处,只是不免觉得惋惜难受。
“你先按照这几个药方调理,同时,切记要好好睡觉。”杜游写了三个药方拍在瞿温面前,“我爹过两月会上京来玩,到时也请他再给你治治,他在金陵城中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名望的,也给不少人治好过。你还很年轻,我相信你调理个一年半载还有机会。”
杜游走时也拍了拍瞿温的肩膀。
瞿温坐在椅子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与自我怀疑。
见他一直一言不发,萧雪便给他留足消化的时间,她悄悄走出屋外,没去打扰。
一直到了晚间,沐浴更衣后,萧雪从屏风后走出来,发现瞿温已换上了崭新的寝衣,斜着身体倚在软榻上,手里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书。
他单薄的白色寝衣松松垮垮地半系在身上,满含柔情的眼眸从书中探出来,笑容缱绻,看起来似乎心情大好,并没有把白天杜游的话放在心上。他放下书,朝萧雪伸出双手:
“萧儿,我有些忘了,你今儿和杜游说我们每月有几回来着?”
萧雪闻言心中警铃大作,走过去把手置于他的手心,任由他牵着,她坐在了他的膝上,佯装忘记,轻声撒娇:“哪儿说过这个,你记岔了吧。”
瞿温的双手早已经不知放在何处,先吻了她半晌,继而低声说:“我怎么依稀记得你同他说十多回?”
“我没有,在旁人面前我当然是乱说的。”萧雪盈盈一握的腰肢被瞿温的手掌紧紧扣住,瘫软在他怀中浅浅喘息,“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说的。”
“不,你说少了,我很不高兴。”
正值春寒料峭的时节,屋内却热得不像话,萧雪在无尽的温存、疲惫和恍惚间已记不太清白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令她落入如此境地,只记得这一整晚瞿温都没从她身上挪开的唇与手、和他们换了三回的被褥。
远处鸡鸣声响起,东方既白,萧雪瘫倒在枕头上,连抬脚的力气都已消失殆尽,只能乞求仍旧与她双臂纠缠的瞿温让她睡一会儿。
“我们每月有几回来着?”瞿温又问。
萧雪不敢再答错,她承受不起答错的后果,于是只含混地嘟囔了句数不清。
“噢?那每日呢?”
萧雪想去推他,可双手已不听使唤。她望着他的眼睛,红透了的脸颊像是早春花园中尚未绽放的小花苞,她趴回枕头上低声说:“十几回。”
瞿温闻言终于笑着松开萧雪,大病初愈的他就这么满意地下了床,简单梳洗一番后,精神抖擞、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去。
门合上的一瞬间,萧雪便坠入了梦乡,一直昏睡到午后。
“姑娘,上午梅夫人来找过您,见您睡着,她只喝了半盏茶便走了。”燕子替她更衣,轻声禀道。
“有说什么事吗?”萧雪想起清陌临行前的嘱咐,连忙问。
“她没说。梅夫人瞧着也不太爱说话。”
萧雪点了点头,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望向窗外。日光清透如洗,照着院中那几株刚冒新芽的老树。她想起清陌上马时那一颔首,又想起玉含独自在街对面那座大宅里沉默不语的样子。
“京都城如今局势险峻、风声鹤唳,等眼下这些难关过去,我去看看玉含。清陌兄不在,她一个人撑着那么大个家,想来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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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李白《侠客行》一诗前四句为: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描绘了侠客高超的武功和淡泊超然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