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倾盆大雨刺破夜幕，雨水溅在沙土之上化为泥泞。城堡的门开了，迟诺低着头，走出来的身影像是一张单薄的纸，像是一抹游离的魂，一阵风雨便能轻松地将他吹倒。

他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在寒凉的空气中瑟瑟发抖。但与此同时，一股灭顶的冲动却从心底迸发而出，他想要让大雨尽情冲刷他的身体，从头淋到脚，从外淋到内，即使生病也没关系，只要能洗刷干净他身上所有的泥泞与污秽。

然而，即使是他的一根发丝，也没有淋湿。迟诺诧异地抬起头，系统002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举着一把伞，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或许是脚步声淹没在喧嚣的雨声中了。

系统002望着他，眼中认真，带着审视，但迟诺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因为那并非是他一贯接收到的高高在上者对地位卑下者的打量，也并非是高傲的主人对自己所有物的打量，而是带着关心的探寻。在002眼中，他们至少是平等的。

“你还好吗？”他开口了，声音温柔又缓慢，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没有再问自己在里面遭遇了什么，或许是因为上次迟诺回答忘了，或许是他不愿逼迟诺回忆令人难过的事。或许，他只是相信，对于受过伤的人来说，从伤痛中恢复远比一次次回味伤痛更为重要。

迟诺突然产生一种冲动，他想要将里面见到的一切都告诉002。他还记得附身期间看见的奇异诡谲的画面，他想要把这些连同那些疑惑与推断都告诉002。风雨交加之下，没有其他无关的人能听见他们的私语，只有他们能够倾听彼此的秘密。

但他终究还是迟疑了，注视着002担心的眼睛，他最后只是干巴巴说了两个字：“还好。”

系统002的脸色陡然放松下来，仿佛他真的相信迟诺随口的敷衍。他右手撑着伞，伞不太大，难以兼顾两个人，他道了一声冒犯了，然后左手轻轻握住了迟诺的手腕，让他走在自己的身前，自己在后面举着伞护着他。走到车站的时候，迟诺瞥见002的整个后背都淋湿了，但他自己一点都没沾到雨水。

在回程的路上，迟诺望着雨水在窗户玻璃上流淌，将灰尘尽数带走，就像是那个金发男人对待他的记忆一样，毫不留情。

他忽然开口问002：“你见过主神吗？”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来这个问题似乎问过，在上个世界结束后，系统带他参观排行榜时。

002摇了摇头，眼中带有一丝迷茫，似乎在疑惑迟诺为何问出这个问题，他看起来确实没见过主神。

迟诺听着耳旁的绵延不绝的滴答滴答声，回忆着上次他们的对话，忽然，他灵光一现，仿佛从中抓住了什么。

002曾说主神的存在，或许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但若是他根本没见过主神，又怎么可能无端做出这样的猜测。即使猜测的凭据是快穿局存在执掌者，但执掌者的名号可能多种多样，他又为何能斩钉截铁地说出“主神”这一代称？

他的心跳忽然急促起来，几乎像是鼓点一样，与砸落在地面的雨滴发出的声音相和。如果系统002没有说谎，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见过主神，却遗忘了那段经历，就如同自己一样。

那么，惩罚他的金发男人，难道就是执掌快穿局的主神吗？

迟诺望向系统002，几乎是瞬间，002也回看向他，仿佛他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他。迟诺几乎能从他明亮的瞳孔中看到惶惑不安的自己，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像是在哄焦虑不安的小孩：“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