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特殊又不算越矩的礼物,裴晔也并非第一次收到,他只望了一眼:“照旧放起来罢。”
应徽称是,含章院有专门存放这些赠礼的库房,他们这位主子既不会使用,也不会用自己的名义转赠他人,到了该清点的时候要么付之一炬,要么会赏赐给下人。
然而裴晔忽而想起来什么:“这纸张可有名字?”
应徽怔了怔,见公子站在原地,仍在等他的回答,忙道:“江娘子说此纸名曰‘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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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院收了江采蘅回礼的消息不算什么秘密,很快便传到了国子学中。
士族子弟耻于与寒门出身的学子同窗,是以六品以下官员的子弟在太学就读,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在国子学就读,而裴萧顾陆这些名门望族的子孙,不需父亲身居高位也可就读。
裴氏子弟中,除了二房子弟随父出镇荆州,也就只有裴晔从未到国子学读书。
太学博士的为官履历远不如国子博士,而似裴氏这样的门阀望族又会私开家塾,传授儒史,为得便是牢牢把控住朝廷喉舌,区分高门与寒士。家中授课的多半是同族长辈,又或文坛执牛耳者,如今的家主裴衍之也时常亲临家学过问。
这些郎君在家塾中不敢懈怠,到了国子学里反而有恃无恐,轻视助教。裴耘已有快一月没有见到江采蘅,他虽不太相信,但这话是与长兄一母同胞的裴暎亲口所说,再也按捺不住醋意,连假也没有告,立刻飞奔到华林别业求证。
然而守门的侍者却像是早早得了三夫人的吩咐,对他横拦竖挡,不要说进入女客居住的宅院,就是踏进别业的角门也不允许。
裴耘虽在江采蘅面前温雅腼腆,本性却不是什么好伺候的郎君,他一路风尘仆仆,又被下人敷衍了半个时辰,一时火从心起,拔剑相向,厉声喝道:“混账东西,你不认得我,也不认得我手中的剑么!”
士族杀奴固然有违律法,但往往也得不到什么惩处,守门的奴仆又不是三夫人豢养的死士,见状忙差人去江采蘅的院子通传。
江采蘅午睡方起,闻言头也不抬,她本就是审时度势的人,奉承长房的公子女郎来敲打三夫人,不代表她在三夫人与裴耘之间就会选择后者,听那人讲完前因后果,不过是轻描淡写道:“我一个弱女子,只知道在别业里安心养身,不知外面怎样嚼舌。男女有别,我也不便出去私会,让人送一碗青梅浆去,不用加冰,天气也渐渐热了,表哥来回奔波必定口干舌燥,仔细中暑。”
因着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厨房的人待江采蘅还算客气,左右主君娘子们暂时不往别业来,要一碗应时的青梅浆不需额外花钱。
但把这碗青梅浆送到裴耘手里的下人转述了这句话,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裴九公子明显消了火,虽知见不到佳人,到底还是徘徊了良久,才恋恋不舍离去。
只是裴耘的运气着实不算好,国子祭酒今日巡查各舍,竟发觉裴氏子弟常有逃学,课业懈怠,念在裴顾两家联姻的情谊,不好惊扰裴氏家主,只私下将状告到裴晔那里。
裴晔与这些兄弟虽属同辈,却可代替父亲执行家法,他一贯严厉刚正,不仅仅是裴耘受杖,甚至连同他讲话说笑的裴暎也同罪处置,以至于匆匆赶来的三房主君裴玄之不好为儿子开口求情,反而劝他不要迁怒裴暎。
消息传到别业时已是三日后,江采蘅与玉容在熨压采桑那天要穿的衣裙,忽然被三夫人的陪房赵氏亲自请回府中,说是要商谈她的婚事,主仆二人皆是一头雾水。
许久不见这位表姨母,江采蘅心里多少有些忐忑,然而出乎她意料,三夫人面上一片和煦,没责备她半句,甚至能温柔关心她在别业的吃住。
江采蘅将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一答过了,才听三夫人道:“我从前替阿蘅相看过一些人家,可惜他们出身不高,入不了阿蘅的眼。”
“姨母这样说,可真是折煞阿蘅了。”江采蘅诚惶诚恐地站起身,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是阿蘅生了病,没能与那些郎君相看。”
“这也不怪你,阿蘅这样貌美,又会讨人欢喜,合该有更好的前程才是。”三夫人摇扇轻笑,没给江采蘅太多反应的时间,“当今陛下龙章凤姿,已是二十有二,虽说已有几位御妻相伴,可惜都不得圣意,也没诞下皇嗣。不知道阿蘅可愿入宫伴驾?”
似乎是怕江采蘅反驳,三夫人慢悠悠道:“我问过檀郎的意思,他也是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