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金玉左右看了一眼,“嘘,张姐姐,你小声点,你没听到那警察说什么,说的是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晚上九点过后,不能用话筒。”
“我还得感谢报警的人,要不然天天下午都出来晒,不得晒脱一层皮。”张姐姐对着天拜了拜。
......
夏去冬来,又到了一年尾巴。
十二月七日,大雪节气,却是一个暖洋洋的日子。
靠近蓉城市区的一处高档小区,宁致院,也算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带着黑帽子,裹着黑色羊绒围巾的男子站在马路边,双手揪着衣摆。
微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显得太过刺眼,他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不安的情绪。
耳边的声音杂乱得如同洪水般向他袭来,车声、人声、风吹树叶声,每一种都清晰得过分,汇在一起直往脑子里钻,太阳穴突突地跳。
明明是家门口的街道,于他而言却像是喧嚣的迷宫。
他不敢抬头与人对视,路人的不经意的擦肩,会让他肩线绷得笔直,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局促。
货车“嘟嘟”声骤然超过他自己规定好的声音阈值,也突破了他的防御线。
像是受惊的小鹿,缩着脖子转身想逃回去。
“谌述!”
大货车副驾,孙金玉眼尖地发现了站在路边的谌述,探出头,挥着手向他打招呼,高束起的马尾发同她的脑袋一起探出车窗。
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谌述迈出去的左脚,顿在原地,层层叠叠的思绪压得他胸口发闷发紧。
她怎么这个时候就到了?
我刚刚转身要走,她会不会以为我是不想看到她?
我要不要解释一下?
万一我解释不好更加加重了这个误会呢?
完了,本来第一面印象就不好,如今的第二面也被他搞砸了!
“邦——”
“师傅,麻烦您们了。”孙金玉下车,将门关回去,礼貌地向搬家公司的师傅们说道。
刘师傅乐呵呵道:“您放心好了,说好的送到家就不会让你多搬一样东西。”
两个师傅开始动手搬起来。
东西不多但是却零零碎碎的,有洗衣机、及腰高的小冰箱、还有一个小书桌等,杂七杂八的,反正就是这两年,孙金玉淘到的一些宝贝。
“我刚才只是想回去待一下......”谌述低着头,没头没尾地朝孙金玉说了一句。
孙金玉:“?”
“谌述,辛苦你啦!还出来接我。”
她手里拎着一个大皮箱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口袋。
谌述立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红着脸结巴道:“没...没事。”
看他脸颊边晕着一抹粉红,孙金玉不自觉地想笑。
她长得很可怕吗?每次见到她都不敢抬头,说话也是结巴的。
围绕着两人的空气凝滞了,陷入一种十分微妙的氛围。
要不是两人接下来还要继续接触,孙金玉肯定会任由这样的气氛盘旋,因为,她也是一个i人啊!
苍天啊!孙金玉偏过头去,深呼吸,主动找话题。
“既然我们是男女朋友了,以后可以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她心如擂鼓,面色镇定道。
她不太清楚,她应该要做什么,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她心里面也没有谱。
听到她说的话,谌述的脸庞立马涨红起来,猛地抬头连忙摆手,语速不自觉加快。
“不能这样说,我说过,我们只是......只是。”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谌述突然很想将自己脑袋拆下来,摇一摇,看看重新安上后能不能灵光一点。
他有些懊恼,虽然他知道自己有病,不爱说话,但是之前完全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口吃、脑袋宕机,只有面对她,次次都会丢脸。
像是泄气一般,他突然没了话。
明明就是他自己到人家面前去说的,要相亲的。
如今成这样的局面,她会不会觉得他很轻浮流氓啊?
孙金玉眼尖,发现了他垂在衣摆边不安的手,抿抿嘴,轻笑起来。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25岁的人,居然还带着青涩和羞赧,看起来太过于好骗了。
她性格内向、不太爱与不认识的人交流的人。
但是面对她的房东,并且刚从他那儿“骗”来一万元,她尽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说着自己不擅长的讨人开心的话,“你这身衣服很好看啊,很称你,帅气!”
脑袋在这一瞬间卡壳,像是生锈的发条,嘎吱嘎吱地转不过来。
谌述扯着衣服,耳垂有点发烫,悄悄勾起一点嘴角,“是...是吗?谢谢啊。”
“丫头,这些东西往哪里搬啊?”刘师傅将所有东西卸下车。
谌述感受到了孙金玉看向他的眼神,马上反应过来,接过她右手的口袋,轻声说,“跟我走吧。”
孙金玉拧了一下眉头,皱眉确定他说的是“跟我走”之后,才扭头向刘师傅大声喊:“刘师傅,跟着我们走吧!”
安静的小区,突兀地出现了她的声音,让前面的谌述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睫毛。
声音......真洪亮。
孙金玉拎着箱子,放慢步子跟在他身后,拖着不重的箱子,观察前面的人。
他走路很慢,右手提着她的口袋,姿势......有些许的,不同寻常。
她注意到,他走路时上身会微微前倾,身子还会有轻微的左右晃动,走着走着偶尔还会顿一下。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可能是每个人走路姿势不一样吧。
整座小区都是小洋房,三层到五层的楼高,一层一户,电梯很快便上来了。
到了第五层,孙金玉率先拦着电梯门,让谌述出电梯。
谌述红着脸走出电梯,将房门打开后,他仔细地避开她的手心,隔空将钥匙放在她手心。
“这是钥匙,你就住这里。”
孙金玉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除了桌子和沙发,果然什么都没有。
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完全“断舍离”时,她猝然抬头,惊愕道:“你不住这里啊?!”
她还以为,他们要住一起。
可能是她的狂言,吓到了谌述,宛如被雷劈中,呆滞了半秒后连连后退,边退后边摆手,嘴唇开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到后背抵着墙壁,他才惊觉,他的反应太大了。
耳根子瞬间烧得滚烫,一路蔓延到脖颈,他不敢抬头,长睫剧地颤了颤,视线死死地钉在地面,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羞耻、窘迫、无措混着一股浓重的自我厌恶翻涌上来。
他咬紧牙关尽量平静地回答,“我不住这里。你先收拾吧,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谌述死命按着电梯按钮,头一次觉得,电梯太不便捷了,如果可以,他想要从这里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