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弟子僵着胳膊,不高不低地舞完了后半招。
“褚教习你看,这招挽剑绕出的动作要领便是手肘与腰侧平行,你看你看,”陈守兴奋地指着演武台上的周无默,他刚好也做到这一招,绕剑带出时,手肘恰巧在腰侧的位置上。
褚盈看了一眼周无默,没说话,半晌,又看向虞州:“虞州,你说。”
虞州抬手,剑柄轻轻点了点男弟子的手腕,问:“你手腕受过伤?”
男弟子说:“是……小时候受过伤,腕关节一直都、都不大利索。”
“问这些做什么?”陈守嗤笑一声,“方才说过了谁错谁进戒律堂样,你……”
“你个蠢猪能不能把嘴闭上?轮到你说话了吗?”虞州白他一眼,语气轻蔑:“真是蠢得有够出奇。”
“通常绕剑带出的动作都是手腕发力,他腕关节灵活度不够,做这个动作时势必会带着小臂转动。手肘不抬高点哪里有足够的空间让他转?”
陈守冷哼一声:“标准既在,他达不到标准是他自己的问题,自当私下勤学苦练。”
“私下勤学苦练?”虞州说,“他全靠私下勤学苦练就能把浮云齐练好的话,要你这头蠢猪当教习有什么用?要长老过来指导有什么用?所有弟子一人一本剑谱对着书学就好了。”
“自己拙眼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承认自己蠢,还好意思扯什么标准,”她嗤笑一声,“每个人手臂抬起的角度都一样的话,浮云齐是剑招还是体操啊?”
陈守被她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巴张开又合上,愣是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都专心练剑吧,”褚盈挥了挥手,而后专门对男弟子说道,“以后这一招,按照虞州教你的方式来练。”
说完她看向虞州和陈守:“你俩也是,意见不统一就好好商讨,起争端算什么?”
“我是想好好商讨,可陈教习非要说我挑衅师长。”虞州完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格,得了理更加不饶人,“方才陈教习说什么来着?谁错谁去戒律堂,可要记得去哦。”
陈守哼了声,长袖一甩,愤然离开。
眼见人走了,褚盈拍了拍虞州的肩膀。她想劝虞州下次不要如此冲动,可看见虞州如同斗赢了的狮子般得意骄傲的面容,就知道这种话说了也是白说。
她叹了口气,转了个话题,问:“方才那些道理,是朔白仙尊教给你的?”
朔白仙尊对这唯一的弟子倒是宠爱,虞州作为新生今日破格来做指导想必也是朔白仙尊的功劳。
褚盈松了口气。
挺好的,虞州这样的性子能有朔白仙尊帮忙兜底,在玄玉宗也不会被针对。
然而……
“才不是呢,”虞州嘴巴一撇,有些不满,“凌雪回没教我这个,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明明是她天资聪颖。
怎么能够算是凌雪回的功劳?
绝、对、不、能!
褚盈被她这幅犟样逗笑,拍拍她脑袋说:“好啦,是你自己天资聪颖悟出来的,快去继续指导吧,我也回演武台了。”
操练持续了一上午,一直到散学,虞州扭扭手腕一蹦一跳去找夏琴。
夏琴伸了个懒腰,唉声叹气:“我们丹修天天围着炉子炼丹,怎么也要学这累人的东西。”
“这才半天呢,”虞州捏捏她肩膀,说,“凡是修炼都要学些体术的,你就当学了自保嘛。我看你练得挺标准的,怎么样,有悟出来什么门道没有?”
夏琴摇头:“完全没有,我只能记得住动作,像练健体操似的。”
“正常啦,慢慢来就好了。”
夏琴点点头,眼睛一眨,忽然凑过脑袋去问:
“哎,今早你跟陈教习,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我就生气……”
虞州吧嗒吧嗒讲着,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正到兴头上,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她。
“虞州。”
她转头,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凌雪回。
他怎么会在?
他在这里站了一上午吗?他也看见她和陈守起争执了吗?
虞州步子一顿,夏琴顺着声音看去,乖巧行了一礼:“朔白仙尊。”
凌雪回抬步上前,冲夏琴微微一颔首,而后垂眸看向虞州,启唇说:“回去吃饭了。”
夏琴闻言松开了和虞州挽着的手臂,她刚准备和虞州挥手说那你回去吧我们下午见,就看见虞州极其迅速地按住了她的手,抢先一步跟凌雪回说:
“我和夏琴约好了,我们去食堂吃饭。”
夏琴:?
她们什么时候约的?
虞州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撂下这句话后拽着她就往前走。
一直走出去好远,夏琴才小声发问:“你不跟朔白仙尊回走月峰吗?你跟他回去,中午还能午休一会。”
修士的耳力远高于常人,夏琴虽然知道,但受认知和修为的限制,并不知道具体能高到什么程度。
如果她知道这句问话会一字不差极其清晰地落入凌雪回耳中的话,她一定会再走远一点,再远一点。
凌雪回站在原地。
他其实不好奇虞州的答案,不回去的借口有很多,凌雪回不需要猜就能想象得出虞州在他面前皱巴着一张小脸说:
“走月峰太远了,食堂近些。”
如果他说用传送阵的话,那虞州就会说:
“回去还要现做,我好饿,我不想等,我立刻就想吃饭。”
左右就是这样的回答。
他嘴角一牵,准备抬步离开。
然而虞州冷静又认真的声音却在这时清晰地传入耳中:
“和他待在一起不自在,我一下都不想和他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