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范长老吧,”凌雪回说,他语气很淡,“他是你的师父,也比我更精通浮云齐。”
谢梦雅愣住了。
虞州也愣住了。
两人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同一种神色,震惊又不解,直直地看向凌雪回。
凌雪回恍若未察,他径直转身离去,甚至在察觉虞州并没有跟上他的脚步时,还抬手虚虚带了一下她的手腕。
虞州没料到凌雪回会是这个反应。
在谢梦雅上前请教时,虞州满脑子都是中午吃饭夏琴跟她讲的江湖流传的谢家与凌雪回之间的秘辛。
怎么回事,难道江湖传言都是假的?
那她和凌雪回过去那些在江湖上又是怎么传的?
回头得去山下买本话本子来看看。
她揉着发尾,指尖忽然被发饰硌了一下,她低头,看见一天都没散的,仍旧精致的辫子,脑海中又忽然浮现出上午问凌雪回的那句话:
“我有师娘吗?”
凌雪回当时说没有。
这又是真的假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信息在虞州脑子里揉成一团,她敲了敲脑袋,试图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回忆勾出点什么来,可脑袋并不听她使唤,该想不起的还是想不起。
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
好烦。
“烦什么?”
突兀的问话从身侧传来,虞州抬头,看见凌雪回侧目看她,神色平静。
虞州抿抿唇,找了个借口:“烦上午。”
“嗯。”
又是嗯。
多说两句会怎样?
原本不清不楚的烦心现在统统有了归宿与出口,虞州恼怒地抬眼,心说现在烦的就是你。
却听见凌雪回说:“陈守去戒律堂了。”
心中烦火陡然熄灭。
虞州眼睛一亮,语调有些兴奋:“真的?罚了他什么?”
凌雪回说:“鞭刑。”
虞州问:“几下?”
凌雪回说:“两下。”
“才两下,”虞州有些遗憾,又再追问,“别的还罚了吗?”
凌雪回看着他,一直看到虞州心里开始发毛心说该不会你也要送我去戒律堂时,才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就这些。”
“真可惜。”
虞州叹了口气。
她又不说话了。
凌雪回唇瓣抿了抿。
上午散学时,他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去找夏琴,倒豆子一样地眉飞色舞讲述是如何跟陈守起了争执,如何把陈守推到在地,又如何叫陈守吃了亏。
她很喜欢和别人分享这些。
于是他也在想,这样的对话,会不会在他与她之间发生。
没有。
哪怕他刻意提起,她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脑海中又回想起几个时辰前,那句清晰的话:
“和他待在一起不自在,我一下都不想和他多待。”
凌雪回嘴角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倒是难为她了。
一路无话。
直到走月峰小院的灯火越过山上重重杂草挤进视线时,凌雪回启唇,说:
“晚上……”
“刚才谢梦雅找你请教你为什么不教她?”
凌雪回步子一顿,他转头看向虞州,眉眼略略舒展些许。
虞州的脚步跟着他停住。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从前凌雪回确实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可今时不同往日,玄玉宗弟子凌雪回碰到前来请教的同门可以不分半点眼神,但走月峰峰主朔白仙尊碰到前来寻求指导的弟子也可以半点都不回应吗?
或许重点其实也不再这。
她真正想问的是,与他关系匪浅的谢家,那个早逝的清茵仙子,那个她破碎回忆里模糊不清的背影……
这些加在一起,都不足以让他开开金口吗?
其实话一问出来她就后悔了。
她跟凌雪回又不是什么尊师重道的师徒,哪里问的上这些问题?
心中一片懊恼,手指将发尾揉乱。
可凌雪回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眉眼甚至带着几分和缓。
虞州听见他说:
“你同我讲讲你与陈守的争执,我便回答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