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雪回第三次停下脚步并发现虞州于他身后近两百米处左顾右盼时,他选择了折返。
无法再假装东张西望的虞州双眼瞪大,看着一步步接近自己的凌雪回,神情紧张又焦急:“你干嘛?”
“怎么不走?”
凌雪回问。
虞州装傻:“我在走啊,我不是一直在走吗?我就是……对,我就是累了,累了走得慢,我在那小桌前坐了三天,腰酸背疼腿抽筋,”她越说越有底气,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我走不快。”
凌雪回说:“那传送阵回去吧。”
“行……”虞州眉梢一挑,刚准备答应下来,忽然想到什么,迅速摇头,“不、不用,我虽然累,但我还能走,山林间空气清新,我喜欢这!”
快三天没吃药了,现在身上是不是已经带了魔气都不知道。万一在传送阵的灵气激发下变得更明显……
她才不能在现在就因为这个原因死在凌雪回手下啊啊啊!
凌雪回沉默了。
就在虞州以为他会没什么耐心地转身就走时,凌雪回忽然蹲下了身子。
虞州听见他说:“那背你回去。”
!!!
更不行了!!!
可所有的理由都用了个遍,虞州皱着脸冥思苦想绞尽脑汁。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带着恼意的声音:
“我、我好几天没洗澡,你离我远点不行吗?”
凌雪回身子一僵。
他缓慢地站起,转过身,看着虞州低着头,耳尖已经红成一片。
他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毕竟虞州早早就学了清洁术,戒律堂也不禁止弟子使用这个术法。而虞州衣角干净,身上连点墨迹都没有,看起来就是——
“你看什么!”
虞州骂他。
凌雪回迅速回过身,垂下眼,说:“抱歉。”
虞州咬牙切齿:“抱歉就离我远点,快走!”
她要气死了!
她这么爱干净的人在凌雪回面前说自己好几天不洗澡……虽然说不洗澡也用了清洁术,但这种话直接从她一个姑娘家家嘴里说出来……
该死的凌雪回!!!
等到磨磨蹭蹭回到走月峰时,天色彻底黑了。
虞州回到小屋,迅速地翻出药来吞了下去,而后想起刚才扯的那个谎,又气冲冲地拿了衣服往灵泉走。
可恶的凌雪回,刚才虞州看了,他屋内的灯亮着,应该还没来的及去小楼加固禁制。如果不是为了做戏做全套,她现在已经悄悄摸到小楼去一探究竟了。
大好的机会!
白白浪费!
虞州冷着一张脸,缓步走入池中。随着流水逐渐包裹肌肤,她心里骂凌雪回的声音也少了许多。
西殿人多,虽然不是胳膊贴着胳膊的距离,但是连着好几天都和许多人乌乌泱泱挤在同一个屋子里还是让虞州觉得浑身烦闷又难受。
更别提西殿现在用的熏香,真是难闻到要命。
而此刻,满含灵力的泉水将她一点点涤净,什么难闻的熏香全都一扫而空,有的只是逐渐清爽起来的身体。
虞州甚至被泡得有些昏昏欲睡。
好舒服。
好享受。
算了先不骂凌雪回了。
她懒懒地靠在池壁上,意识渐渐沉入泉地,她试图打起精神,可身体像是被泉水完完全全地压在池中一样,她不知道是动不得,还是不想动。
再泡会吧。
再泡会再去小楼。
她这么跟自己说。
……
雾气氤氲,漂浮在水波之上,又被冷风蒸腾。
影子被月光一点点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它才终于缓缓动了起来,朝着灵泉走去。
若隐若现的雾气中伸出一只手,修长的骨节搅散薄雾,勾起散落在池壁上的一缕发丝。
凌雪回垂着眸,看着歪靠在灵泉中双目紧闭的人。
她睡得很沉。
长发散乱地铺在池边,短些的发丝贴在鬓边耳畔。眼睛闭着,睫毛微微地颤动,似乎睡得并不踏实。
白皙的肌肤中隐隐透出粉红,凌雪回屈起食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很烫。
生病了。
怪不得睡得这么沉。
灵泉水可以滋养身体,但久泡之下过多的灵力冲刷筋脉,尤其是对修为不高的人来说,也会因为体内灵力过于充沛无法吸收而生病。
凌雪回的手指还停在她脸颊边,指骨贴在上面,把她柔嫩的脸颊微微压下去一片。
“是因为这样所以才生病的么?”
他轻声问。
可虞州已经沉睡过去,无法回答他。
只有微弱的水流声响起。
虞州搭在池边的一条手臂虚虚垂着,指尖已经浸在灵泉中,随着水波而微微地晃着。
纤细的手腕,微微鼓起的腕骨,凌雪回看着,忽然抬手,圈住了那只手腕。
她很白,皮肤透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凌雪回指尖按在那些血管上,半晌,他忽然捏住她的食指,而后含住。
牙齿微微用力,刺破肌肤。
他看见虞州的睫毛更加剧烈地颤了颤,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眼皮抖着,似乎因为这一丝疼痛马上就要醒来。
他听见她细细地抽了口气。
血珠从被咬破的伤口处流出,微微的腥气带着丝丝的甜,很快就化在他口中。
半晌,他拿出了她的手指。
细嫩的指尖带了点晶莹,伤口很小,只有点点红痕。
凌雪回走进灵池。
水波荡漾的幅度更加剧烈,哗啦水声响起,他抱着人起身。身上是融在一起贴成一团的水与水,布料在水色氤氲下将肌肤的温度完全透了出来。
怀里的人身上滚烫。
耳朵,脸颊,甚至是脖颈和再往下,都透着粉。
“好热,”她一边无意识呢喃着,一边下意识地贴紧那片冷。
于是冷就将她更细致地包裹。
在虚梦幻影中,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清浅的叹息。
还有一句缥缈的,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