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境说:“修为并不是匀速增长的,刚修炼时从无到有,你会觉得一切进步都很快。修着修着,你就会发现修为涨一阵,它就会停一阵,甚至涨得也慢很多。每个人涨的时间不一样,每个人停的时间也不一样。就像我与你说过的,修道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
虞州不说话了。
无境揉揉她脑袋,说:“舟舟啊,你太小了,你才十几岁,你还是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三年当然算长,可日后你活到我这个年岁,甚至更久,上千年,几千年,有时闭关都会闭它个十年八年甚至是几十年,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三年,真真不过弹指一挥间。”
虞州眨了眨眼,无境看出她心情好了些,也看出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他笑着问:“怎么,小孩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虞州说:“那我还是个天才吗?”
无境笑得胡子一颤一颤,他说:“是,当然是,我们蔺瑜舟,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天才。从前是,现在是,未来是。三年前是,三年后是,三百年三千年后,都是天才!”
虞州这才露出个笑。
眼看着人哄好了,无境说:“那现在,天才还要不要再添一碗饭呢?”
“要!”虞州说,“天才还要再加一碗汤!”
虞州还记得,当时无境笑着说她的烦恼孩子气,他说等到千百年后,等到蔺瑜舟这个名字响彻天下的时候,她说不定都不记得在她十几岁时,曾为这三年而烦恼过,更不会觉得三年是什么了不起的时间。
可她并没有活那么久。
所以这点小小的烦恼记了一生,不,准确来说是两生,直到如今已经是下辈子了,她都没有忘记。
而无境永远也不知道,蔺瑜舟没有活他口中完全不在乎三年的数百上千岁。
在无境陨落五年后,他一生中唯二的两个徒弟在魔域沉冥峰自相残杀。
虞州败。
生命于二十五岁,戛然而止。
所以三年在她这里,仍旧是一段不短的年岁。
步子停住,虞州抬头,发现自己竟然跟着凌雪回到了那座二层小楼前。
凌雪回问:“要上去看看吗?”
虞州看向那段她日思夜想的楼梯,原本那句“不用你的笔记”也被吞回了肚子里,她点点头,说:“要。”
楼梯走过,虞州眼都不眨地看凌雪回到底是怎么解除禁制的,试图偷师学点什么。谁料凌雪回只是挥了挥手,就踏进了二层。
心下遗憾,虞州叹了口气,跟着凌雪回迈过最后一级楼梯。
这是三百年后,她第一次越过禁制来到这里。
原本的客房被凌雪回改成了类似于藏书阁的模样,排列整齐的书架上摆放着一本又一本的书。
凌雪回走到一列书架前,取出三本书递给虞州。
“这三本是我初学符阵的前三年所记,里面的内容对于你的月考来说,足够了。”
虞州接过,说:“谢谢师父。”
凌雪回没什么向她介绍这层楼的意思,拿完书就准备下去,虞州好不容易过来一次不甘心拿几本笔记就走,情急之下她叫住凌雪回问:
“那我要是看完了这三本怎么办?”
“你……你后面还有记的吗?”
后面记的那些,也在这里吗?
“在这里。”
凌雪回抬手一指,在他刚才取出书本处的旁边,还立着几本书。
……
月光清凌,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虞州垂着脑袋陷入沉思。
有些不对劲。
“在想什么?”
凌雪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虞州抬头,只见他垂着眸子看自己,神情冷然,看不出情绪。
“在想月考,”她挑了个稳妥的答案,说,“怕考不好。”
凌雪回说:“不会。”
是个没什么说服力的答案。虞州自然也不会被这句话安慰到。
凌雪回见她没反应,又开口:“如果你实在担心……就多来看看书。新生学过的内容有限,不会出太难的考题,偶尔有些超纲的,也不会是很刁钻的东西……”
后面的话虞州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凌雪回刚才那句“多来看看书”。
他什么意思。
多来看看书,看什么书,去哪看。
捏着书本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纸页被捏出了微微的褶皱。
他那样严防死守的地方,又下禁制又保护的,就这么直接地——
让她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