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回默了默,半晌,道:“不用剜了,你帮我找些药膏抹上吧。”
沈苓说:“我现在在这,哪怕剜出来我也能帮她止住血,这些东西封在身体里对她不好,她年纪还小,这样的伤至少要很多年才能完全好干净,你要她带着这样的旧伤继续练剑修炼吗?”
凌雪回没有回答,而是重复道:“不用剜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沈苓看着凌雪回这副模样也恼了,“我知道你没收过徒,但你当过弟子,你好歹也要学学怎样养孩子吧?我知道你们剑修受伤很正常,但她伤成这样,你都不当回事吗?”
“我不会再让她去西雾林。”
凌雪回说:“我不会再让她去任何危险的地方,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一步,她日后……”
凌雪回顿了顿,说:“只要我活着,便不会再受伤。”
沈苓怔住。
她想说什么,可看见凌雪回的模样却半句话也说不出,脑海中蓦然出现不久之前,宫鹤声和她的对话。
那时凌雪回刚刚收徒,沈苓和宫鹤声在仙盟中碰到,与他聊了几句。
她说:“走月峰多个人,多点人气,也好。”
宫鹤声笑了笑,说:“是么?你觉得凌雪回能好好地做师父么?”
沈苓说:“为什么不能?你我都是见过无境仙尊的,他是个好师父。凌雪回师从无境仙尊,肯定也知道如何做好师父。”
宫鹤声眯了眯眼:“那前提也得是他只想好好地当师父。”
沈苓当时想,收了徒,不好好当师父,还能当什么。
可是现在,看见凌雪回的神色,脑海中却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念头。
于是沈苓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沉默的帮虞州上了药,临走前又在桌前放下足够的药膏,推门出去。
凌雪回将她送下山。
沈苓忍了半天,想说的话在嘴巴里过了一圈,最终只说出来一句:“没你这么当师父的。”
凌雪回敛下眸子,道:“多谢。”
沈苓不知道他在谢什么。
是谢她帮虞州诊治,还是写她说的这句话。
她看着凌雪回。
凌雪回生得很好,这是整个修真界的共识。几乎从数百年前他入道起就是,比他修为高的没他生得俊,而比他生得俊的……
不好找,也找不到。
此刻,这样一张美人面仿若寒冰凝固,沈苓盯着看了许久,试图从中看出些他的情绪或是意图。
什么都没看到。
她叹了口气,拂袖离去。
……
虞州睁开眼。
缓了两拍,发现自己正躺在走月峰那张小床上。她心想凌雪回动作还挺快的,这就把她从西雾林捞回去了。
只是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完,她就陡然想起自己背上的伤。
龇牙咧嘴动作扭曲地朝后一探,摸到背后自己糊的那一层泥,虞州这才放心地把全部的气都松了。
谢天谢地,凌雪回没把这些草药和泥土都剜掉,她好不容易用这玩意止住血,可不能当着凌雪回的面流血。
万一让他发现点什么不该发现的就全完了。
也不知自己睡了几天,但是或许是伤的太重,体内的魔血也没什么反应,虞州测了测自己的脉搏,一切都平稳,哪怕晚吃了一会药看起来也没什么影响。
但还是不能太过大意。
虞州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往嘴里塞药,药刚塞到嘴里,吱嘎一声,房门就被人推开。
虞州三两下吞下药,和门口来人大眼瞪小眼。
“醒了?”
凌雪回道:“去床上,给你上药。”
“哦。”
虞州点点头,刚要趴回去,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是你给我上药?”
凌雪回眼皮一掀:“嗯。”
虞州:“我睡了几天。”
凌雪回说:“五天。”
虞州问:“这五天,都是你上的药?”
凌雪回:“嗯。”
虞州:!!!!!
她一骨碌爬起来,满脸紧张地看向凌雪回:“为什么是你上药?”
凌雪回为什么会亲自给她上药!
她还以为他会找夏琴,再不济去找谢梦雅也行,或者青崖峰随便揪一个女医修过来。
为什么是他!
上药时会触碰到伤口。
她虽然没有流血,但是破掉的血肉就被一层草泥糊住,万一、万一魔气跑出来了……
虞州转头看凌雪回。
他神情还是淡淡的,手上拿着药瓶,指尖一点莹润。
虞州说:“我不想你给我上药。”
凌雪回说:“那你想要谁?”
虞州说:“谁都行。”
只要不是你,谁都行。
肩膀被人轻柔地按住,虞州想要挣扎抗议,却分毫也动弹不得。
身后,凌雪回的声音低沉:
“没有别人。”
“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