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州又想到之前去戒律堂时,看见的闪回的画面。
薛临渊的死一直是她上辈子的一个心结。
新生试炼结束后的那几天,虞州自己去了薛临渊的坟前。当年他惨死西雾林后,就被葬在玄玉宗的弟子坟墓里。
虞州并没有忘记薛临渊。
她记得他们一起练过剑,一起对过招,一起翻墙下山,一起去秘境闯荡,一起去戒律堂抄书。
也记得当时血光漫天,他死在了她手下。
他是她很好的朋友。
虞州相信自己不会杀他。
可那段关键的记忆呢?虞州想不起来,她只记得在那片悬崖上碰到薛临渊,再之后,模糊扭曲的画面结束后,就是薛临渊躺在地上。
薛临渊躺在地上,胸前血洞骇人,而她手中的破尘沾着血。
周围所有人都看见,在戒律堂会审那日指认,就是她虞州亲手用破尘杀了薛临渊。
虞州不认,被拉入戒律堂。
再往后,就是自请下山,离开玄玉宗。
中间到底少了什么,她到底和薛临渊说了什么,破尘是怎么捅入薛临渊胸口的。
还有进入戒律堂之后,离开玄玉宗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都想不起来。
虞州叹了口气。
等伤好一好,她要想办法再进一次戒律堂,看看能不能想起来更多。
只是这一次,仅仅被罚去抄书是不够了。
她得干票大的。
咚咚咚——
虚掩的房门被敲了敲,凌雪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吃饭了。”
这么快。
她都还没来得及去找茬,他就把饭做好了。
虞州吃掉最后一口小酥饼,下意识要跳下床,手掌一撑才反应过来后背的伤口,跳的动作也变成了小心翼翼地慢慢挪。
可得小心些,疼是小事,伤口破了流血是大事。
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啊。
刚才回忆了与薛临渊有关的记忆,导致虞州在吃饭时都打不起什么精神。
凌雪回以为她是疼的没力气,轻声问:“还疼的厉害吗?”
“不……”
不字说了没一半,虞州才反应过来。
于是她点头,火速改口:“疼。”
凌雪回说:“这几日什么都不要做了,好好休息,伤口好的才快。”
虞州说:“知道了。”
凌雪回:“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
虞州说:“知道了。”
她筷子夹住一块啤酒鸭,牙齿咬上去,从骨头上撕下肉。
一边,凌雪回夹了一只红焖大虾,而后抬手,细致地剥皮。
没过一会,一只手伸来,在虞州碗里放了一块干净的虾肉。
凌雪回开口,很随意地问:“我布下的禁制,你是怎么打开的?”
虞州眼睛一亮,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神色,她歪歪脑袋说:“保密。”
凌雪回倒也没刨根问底,他轻笑一声,夸赞道:“挺聪明。”
“那是,”虞州夹起那块虾肉吃了,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还要。”
凌雪回继续剥。
边剥边问:“看见禁制后就想好怎么出去了?”
虞州摇摇头:“没有,其实我也不确定。”
在禁制真正被破掉之前,虞州也拿不准自己能不能出去。
凌雪回说:“不确定就把宫鹤声砸了,没想过万一出不去,等他醒了该怎么办?”
虞州说:“他修为比我高这么多,我只能偷袭,那个时机很好,错过了就没有了。万一没出去的话……”
她夹了一块虾肉,随意道:“那就任他打骂好了。”
凌雪回视线一垂,没说话。
剥虾的动作继续。
剥一个虞州吃一个。
她也不说停。
心情多云转晴了些,虞州看着空掉大盘的红焖大虾,忽然想起件被她遗忘了的事。
她看向凌雪回:“你去西雾林是因为谢梦雅来找你了?”
凌雪回点头:“嗯。”
虞州问:“她应该没受伤吧?”
凌雪回:“嗯。”
“那季林远呢?”虞州问,“他伤怎么样了,你知道吗?谢梦雅有跟你说过吗?”
凌雪回剥虾的动作一顿。
他问:“谁?”
“季林远,”虞州筷子一放,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跟凌雪回去形容这号人,“就是……”
“先前你带回走月峰,对走月峰灵力不耐受的外门弟子,这次和你一起去西雾林,把你储物袋和传送符弄丢了的那个。”
凌雪回缓缓说道。
虞州没想到他还能记得季林远这号人,闻言点头,有些兴奋道:“对,就是他。”
剥虾的动作停了下来。
凌雪回抬眼,没什么情绪地说:“你很关心他。”
“他伤得很重啊,”虞州说:“他手掌被刺穿了,是拿剑的那只手,一个剑修的手要是出问题了是一辈子的事。他还是外门弟子,宗门不会给他用心诊治……”
“你也知道他是外门弟子,”凌雪回语气淡淡,“一个外门弟子,也能被叫做剑修吗?”
气氛凝滞。
虞州脸上的焦急与担忧褪去,她看向凌雪回,语气很僵:“你什么意思。”
凌雪回将虾肉放进她碗中,拿了另外一只开始剥:“字面意思。”
“他没入内门,便是还没有择道。既然没有择道,怎么会是剑修?”
“不过是学些基础剑法比划比划。”
咚——
虞州把碗猛然放在桌上。
她看着凌雪回,一字一顿道:“他和我一起去了西雾林。”
凌雪回抬眸看她,没什么表情。
虞州说:“这一届新生里,外门内门所有弟子加在一起,他排前三,他拿到了去西雾林的名额,还拿到了去珍宝阁的名额,他这样的人,进内门不过指日可待。”
“是么?”凌雪回说,“那为何新生试炼的前十名里,没有他的踪影。”
“你在灵安城便被我收为徒,处于好玩才想来参加新生试炼。哪怕不算你,往后再顺延一个名额。”
凌雪回语气冷下来:“第十一名,是他吗?”
“新生试炼能证明什么!”虞州被他接二连三地呛,火气也上来了,“登天梯考的是体术,不过入门第一关而已,难道所有的玄玉宗弟子一辈子都要被那新生试炼的名额绑住吗?”
“那你当时又是第几名?!”
话说出口虞州就顿住了。
凌雪回和她一样,当年是被虞州从山下捡到带回宗门的,并没有参加过新生试炼。
只有和她比试的时候,他才会去爬登天梯。
她想换个问题去质问,没成想,凌雪回竟然回答了。
他说:“第二。”
虞州猛然抬头。
凌雪回神色如常,说出的话却让虞州险些心跳骤停。
他说:“你是第一,我是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