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匡合亮，忽然啐了他一口，低声道：“永生永世都看着他，不好吗？”

匡合亮顿时盛怒。

他抹了一把脸，咆哮道：“碎心鞭呢！给我拿来！我今日定要将她抽死在这——”

耿立看着匡合亮，一时间有些迟疑。

虞州这人，打打便罢了，谁进戒律堂能好端端地出来，更何况她是真有嫌疑。

可眼下匡合亮的模样，是要将虞州活生生打死在这。

她这条命要是真丢在他耿立眼皮子底下，还不知如何跟朔白仙尊交代。

而匡合亮可管不了这么多。

他本就脾气急躁又爆裂，眼见耿立没反应，他竟直接抽出了长剑。

长剑出鞘，那虞州更是没命在了。

耿立再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把碎心鞭双手奉上，并在心中暗暗祈祷匡合亮可万万不要闹出人命来。

无论打伤打残，只要留条命在，那都还有的交代。

锐利的破风声响起。

匡合亮手臂高举，他咬牙切齿，长鞭卷过空气，将眼前的空间撕到近乎扭曲。

眼看鞭子即将狠狠甩在虞州身上，突然，一道冷锐如冰的寒意划破空气，朝着这里直直冲来。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碎心鞭带着匡合亮的一截衣袖，被死死钉在了墙上。

而钉住它们的，是一把剑。

繁霜剑。

匡合亮手臂血流如注，他看着没入墙体的繁霜剑，猛然回头。

只见走廊尽头，飘来一片白色衣角。

匡合亮捂着手臂上被繁霜划破的伤口大喊：“朔白，你这是何意！”

“我倒还想问匡峰主与戒律堂是何意。”

凌雪回的声音响起，森冷肃杀。

耿立听到被凌雪回点名的戒律堂三字，终于还是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跪在地上，头低下：“参见朔白仙尊。”

凛冽寒意从他身旁飘过，凌雪回看都没看他一眼，耿立也不敢起身，就这么跪着，动也不敢动。

刑架上的虞州掀起眼皮，看着凌雪回。

他朝着自己步步走近，不知道为何，虞州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

她不想看到凌雪回的脸，不想看到那张脸上出现的任何神情。

捆住她的铁链顷刻间便已断裂，吊住手臂的力道骤然一松，虞州身子一沉，只是还没等足底完全贴到地面，她便落入了一个有力的臂膀。

凌雪回抱着她，转过头，看向匡合亮。

“说虞州杀了陈守，”凌雪回扫视面前众人，“是匡峰主亲眼所见么？”

“她与陈守早有冲突——”

“我说，”繁霜突然从墙壁拔出，而后凭空立在了匡合亮颈侧，凌雪回看着他，问，“是你亲眼看见的吗？”

剑刃贴紧匡合亮的脖子。

他怒目圆睁：“凌雪回，你疯了！我乃贯虹峰峰主——”

“虞州是我的徒弟。”

凌雪回神情淡漠：“和你是不是贯虹峰峰主，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就说。你若是对我不肯说，那就去跟陈守说。”

繁霜往匡合亮的脖颈处又贴了贴，一道血线流下。

匡合亮看着凌雪回的眼睛，一瞬间后脊发凉。

凌雪回的眼睛，像是在看死人一样。又或者说，在此时此刻，他对于凌雪回而言，与死人无异。

奔腾的热血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匡合亮没疯到要跟凌雪回拼命的程度。

震惊的不止匡合亮。

在凌雪回怀里的虞州也被凌雪回这几句话惊住。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在因为她，干什么。

繁霜的剑刃把匡合亮颈侧划开一片皮肉，匡合亮呼吸一窒，张口说道：“我没有看见。”

“没有看见，为何说是虞州杀的人？”

匡合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凌雪回不再看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耿立。

一道视线如芒刺背，耿立趴在地上立刻道：“是柴源，他说虞州与陈守有过节，说虞州在西雾林里就想杀了陈守。”

“叫他来。”

耿立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一道声音忽然从墙角的黑暗中响起：“早就听闻朔白仙尊对新收的弟子多有照拂，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这道声音……

虞州脊背一麻。

他怎么会在这？

她下意识在凌雪回的怀中挣动，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疼的厉害？很快，等处理完与此事相关的……”

“放我下来，”虞州说，可动作却是往他怀里更深处埋去。

凌雪回并没有回答，也没有松开手臂，像是没听到一样，他抱紧虞州，语气轻柔：

“等处理完此事，我们就回走月峰。”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