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回抱着虞州出了戒律堂。
许久不见日光,虞州闭了闭眼,下意识往凌雪回怀里一钻,反应过来后又火速别开脑袋。
她微微拱了拱:“放我下来。”
凌雪回动作没变:“你还伤着。”
虞州说:“已经没人能看见了。”
步子一顿。
虞州抬头,看见凌雪回垂眸。
他轻声开口:“你觉得我做给他们看的?”
不是吗?
去戒律堂捞她,把她从刑架上抱下来,又让她在耿立身上还回来那三鞭。
不都是为了让这群人看的吗?
虽然说她也确实爽到了。
眸中深邃不见底,虞州看了一会,少有地别开了眼神,那句本要脱口而出的“难道不是吗”也被她咽了回去。
虞州本来还想问你怎么回去戒律堂来捞我,在凌雪回这样的视线下,不知为何,这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视线还落在她身上,哪怕她没有看,身体也能感知的到。
虞州抿抿唇,说:“我腿又没断。”
凌雪回复又迈开步子。
虞州听见他开口,还是那句话:“你还伤着。”
被凌雪回抱着,视线有些受阻。
譬如抬头是凌雪回的下颌,转头是凌雪回的胸膛,往前看又会被他的衣衫挡住一部分视线,得抻着脖子往另一边才能看得清楚些。
但那样不舒服。
虞州懒得管,也不想管那么多,在凌雪回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想,她都伤成这样了,难受了谁都不能难受自己,其余的管他呢,反正凌雪回又不放她下来。
又走了一阵,虞州问:“蔺嘉树为什么会和你一起来?”
凌雪回说:“仙盟来玄玉宗例行交流,我知道你进戒律堂后,他跟在我身后一起来了。”
这样啊。
虞州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进戒律堂了的?”
凌雪回默了默,说:“谢梦雅去说的。”
虞州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
在庄重的议事堂里,坐着的都是仙盟长老和玄玉宗长老,众人神情严肃认真,议事堂中暗流涌动。每个人或一丝不苟,或心有他想,或小心试探,或针锋相对。
而突然,大门被人强行打开,众人的目光顿时齐齐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一名穿着戒律堂服制的女修神情焦急,她冲进这样一个极其严肃的场合,直奔凌雪回身边。
虞州晃了晃脑袋,没继续想。
凌雪回抱着她已经快走到走月峰了,虞州看着路边的景色,忽然想,凌雪回为什么要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来。
哪怕她不方便下地,直接布个传送阵不是更加方便吗?
算了。
她闭上眼睛。
随他去吧。
走月峰处处都让她熟悉,虞州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凌雪回走到哪了。
譬如此刻,他就是在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你布下了禁制,”她听见凌雪回问,“为什么?”
差点忘了。
虞州看着眼前由自己亲手布下的禁制,又看了看山坡上被她的禁制所砍断的一圈树木,开口:
“他们来抓我时要进小院搜查,人太多,拦不住,我就布下了禁制。”
凌雪回看着面前的禁制,轻声开口:“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如果刚才在戒律堂时告诉他这些人要强搜走月峰,那么事情不会像刚才那样,结束的那么轻易。
虞州说:“反正也没进去,无所谓了。”
这禁制能拦耿立,但面对凌雪回便脆得像纸糊,不过一道灵力,禁制便悄然消失。
已经到了走月峰了,虞州再次开始挣动,这次凌雪回倒是没再坚持,手臂一松,轻轻地把她放在了地上。
足尖点地,痛感后知后觉,虞州差点一个踉跄,又想起来自己一路上坚持要自己走,愣是硬生生稳住了身子。
桌上还有些打斗的痕迹,虞州扫了一眼也没再看,收拾什么的,向来都是凌雪回去做。
透支灵力带来的空虚感让她现在极其困乏,再加上三道鞭伤,她现在很想回屋睡觉。
步子一抬,却没朝着小屋走去,而是转了个弯,面对凌雪回。
她问出了她一路上都在忍不住想的问题:
“你怎么能够确定陈守不是我杀的,毕竟我和他之间的所有过节,你最清楚。”
凌雪回知道那天新生练剑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切切实实地把她因为陈守弄丢了那张传送符而在西雾林里受的伤看在眼里。
照理来说,他其实才是最应该觉得她恨陈守,她想杀了陈守的。
但他问都没问。
在得知她被抓紧戒律堂后,火速就去戒律堂捞人了。
虞州问:“你知道陈守是谁杀的?”
凌雪回说:“不知道。”
陈守是谁,是死是活,向来都不重要。
怎么死的也不重要。
被谁杀的也不重要。
凌雪回看见了虞州眼里一闪而过的困惑。
下一秒,他开口,语调不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就算是你杀的,又如何?”
“杀便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