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天光尽处 > 第53章 父亲的电话

第53章 父亲的电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眠低头看着那两个字。他看了很久,久到谢闻远以为他会把那张纸从课本上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但他没有——他只是用指尖在“没事”两个字的铅笔印上轻轻划了一下,把石墨粉沾在指腹上,然后把那片浅灰色的痕迹印在了自己错题本扉页的角落。然后他站起来重新走到铁栏杆前面。他站的位置其实不算危险——铁栏杆在腰线以上,他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脚尖离栏杆边缘还有一段距离,和他在九月初被谢闻远第一次撞见时坐在天台边缘把腿伸到栏杆外面的姿势不一样,但谢闻远看到他的背影,还是条件反射地放下了笔。他没有站起来冲过去——他只是把笔搁在卷子旁边,笔杆和卷面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夹角,随时可以中断。

沈眠站在那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提问,更像是在替某个已经想了很久的念头做最后一次呼吸测试。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人觉得我有用,你觉得我还应该继续待着吗。”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轻到如果天台上有风就会被吹散。但今天天台上的风恰好停了——不是慢慢变小然后归于平静的那种停,是那种气压降到某个临界点之后,所有的气流都屏住了呼吸的停。水箱铁皮不再嗡嗡响,旧课桌上被碎砖压住的草稿纸一动不动,连楼下操场上的哨子声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谢闻远的耳朵里,敲在他的耳膜上,和他在走廊上听到沈眠被人问“你怎么没割腕”时的冲击力完全不同——那次是愤怒,是心疼,是想把说话的人从沈眠身边推开;这次是恐惧,是一种从脊椎底部往上蔓延的、让他想把沈眠整个人从那个问题上拽回来却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的恐惧。

谢闻远站起来,把笔搁在卷子旁边,走到沈眠旁边站定。他的动作不快,不像上次在走廊上看到有人拉沈眠手腕时那样带着压抑的急切——不是那种要把人从危险边缘拽回来的反应,而是站到他旁边,用肩膀几乎碰到他肩膀的距离,和他并排看着同一个方向。两个人都面向操场,铁栏杆的锈迹在他们面前水平延伸,被下午的日光晒得微微发暖。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大概半个调,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和他每天早上六点五十二分发天气预报时一样清晰平稳:“你说什么。”

沈眠摇摇头,说没什么,他乱说的。这个否定来得太快,快到他刚才那个问题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就被他自己抹掉了,和他在走廊上被人翻手腕之后回答于知行那句“没事”时的速度一样,和他半夜被梦惊醒后给谢闻远发“睡不着”又追加一句“没事”的节奏一样——先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口,然后用“没什么”把刚才的话轻轻关在门外,好像只要他否认得够快,那句话就可以被撤销。

谢闻远没有追问他。他站在沈眠旁边看着远处操场上跑圈的人,沉默了很久。但他把沈眠刚才说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了脑子里——每一个字的位置、音高、尾音的下沉幅度、以及沈眠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立刻用“没什么”把它盖掉的那个极快的否认动作,全部被他存档了。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沈眠说“没什么”的时候手指在口袋边缘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和他每次在走廊上被人喊外号后把指甲掐进掌心的频率一样,和他刚才把草稿纸折出那道极细折痕时手指发抖的幅度一样,和他准备把袖口往下拽之前下意识用拇指摩挲腕骨的习惯一样。

他的手指在铁栏杆上收紧了——指节压着锈红色的铁管,用力到最上面那截指节的血色都被压退了,露出底下被铁锈蹭了指甲盖大小的暗橘色痕迹。他没有再问“你说什么”,也没有说“你别说这种话”,他只是把沈眠刚才说的那句话记住了。每一个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